審閱意見帶來的霾，並未隨著那晚的碎紙機嗡鳴而徹底消散。它像一團稀薄卻頑固的星際塵埃雲，縈繞在專案組上空，雖不致命，卻足以遮蔽一部分星，讓前路顯得朦朧而未卜。接連幾天，陳智林都顯得有些沉默，不是在計算機前反覆核對資料，就是在書架間埋頭查閱古籍，試圖從每一個可能的角度加固他們的理論城牆。連小愽文都察覺到了異樣，玩耍時都輕手輕腳，生怕打擾了凝神思考的陳叔叔。
這天傍晚，傅水恆教授沒有像往常一樣埋首書案，而是帶著陳智林和傅愽文，登上了天文臺主建築頂部的觀景平臺。這裡視野開闊，暮四合，遠山如黛，城市華燈初上，與天際最早出現的幾顆亮星相輝映。晚風帶著一涼意，吹拂著三人的角。
“智林，”傅水恆的聲音平和，打破了持續的靜默，他沒有看陳智林，而是仰著愈發清晰的星空，“還在想那些審閱意見？”
陳智林靠在冰涼的欄杆上，嘆了口氣，坦誠道：“是的，傅老。我無法完全釋懷。並非因為個人遭質疑，而是……而是那種基於‘可能帶來的後果’而非科學本的對探索神的否定，讓我到一種深切的無力。我們明明站在堅實的觀測和理論基石上，卻要因為可能引發的、非理的‘恐慌’而自我設限嗎？”
傅水恆微微頷首，目依舊停留在深邃的蒼穹：“我理解你的。年輕時，我也曾經歷過類似的時刻。但你要知道，智林，知識的傳播，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它不僅要與無知作戰，更要與基於無知而產生的恐懼作戰，後者往往更加強大和頑固。”
他轉過，面對陳智林，昏暗中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如同兩顆歷經滄桑的恆星。“他們指責我們的容‘過於顛覆’，‘甚至危險’。那麼，我來問你，也問我自己：知識本，何罪之有？揭示宇宙的執行規律，描繪星海的壯闊圖景，探尋我們在其中的位置，這本，是邪惡的嗎？是危險的嗎？”
“當然不是！”陳智林口而出，語氣激，“知識是人類理解世界、提升自我的唯一途徑！”
“沒錯。”傅水恆的語氣斬釘截鐵，“知識本無害。原子能可以照亮城市，也可以摧毀文明，關鍵在於掌握知識的人如何運用它。同樣，我們對銀河系、對宇宙的認知，無論多麼‘顛覆’現有的觀念，其本是中的。它就在那裡，不管我們是否承認，是否敢於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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