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連滾帶爬地跑到城裡藥鋪時，天都快亮了。藥鋪掌櫃見他渾是泥，臉慘白，問清緣由後嘆了口氣“你遇上的是三十年前跳河的王寡婦吧？當年就是穿著繡蓮花的黑布鞋跳的歸橋，聽說跳河前還在橋下藏了雙新鞋，說是等下輩子穿。”
李峰這才想起，剛才滾落在橋面上的白菜裡，好像有棵白菜的葉子被什麼東西踩爛了，爛葉底下，似乎真著一隻繡著蓮花的黑布鞋。
這事過去沒幾天，城裡又出了怪事。住在歸橋附近的張屠戶，半夜收攤回家，路過橋時看見個穿紅棉襖的小丫頭蹲在橋邊哭，說找不到回家的路。張屠戶是個糙漢子，心卻，就蹲下來問家住哪兒，小丫頭抬起頭，他才發現那孩子的眼睛是兩個黑，裡還嚼著半水草。張屠戶嚇得抄起殺豬刀就砍，可刀卻直接從丫頭上穿了過去，那丫頭咯咯笑著鑽進了橋，再也沒出來。
府派人去橋下搜查，撈上來不骨頭和破爛裳，還有一雙繡著蓮花的黑布鞋，鞋裡塞著半張發黃的生辰八字——正是當年修橋工匠的其中一張。更邪門的是，橋深的石壁上，竟用指甲刻滿了“借路”兩個字，刻痕裡還沾著暗紅的跡，像是剛刻上去沒多久。
從那以後，歸橋就徹底沒人敢走了。府在橋兩頭立了石碑，寫著“亥時後行”，可每到午夜，還是能聽見橋底下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有時是人的哭聲，有時是小孩的笑聲，還有人說，看見過一個穿藍布衫的人推著獨車，車上堆著白菜，慢慢從橋這頭走到那頭，獨車的木軸“吱呀”作響，和李峰那天推的一模一樣。
又過了半個月，李峰的媳婦還是沒過去。出殯那天，送葬隊伍必須經過歸橋，李峰咬著牙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那隻從橋面上撿回來的黑布鞋。走到橋中間時，橋底下突然傳來悉的沙啞聲音“我的鞋……還差一隻。”
李峰停下腳步，把布鞋扔進橋，對著河水磕了三個頭“大姐，這隻還給你，求你別再為難旁人了。”
河水“嘩啦”一聲，像是有人接住了布鞋。從那以後，歸橋雖然還是冷清，卻再也沒人見過那穿藍布衫的人。只是每逢雨天，路過橋的人還是能聽見橋底下傳來“滴答”的水聲，像是有人在慢慢擰乾頭髮上的水，還有個模糊的聲音在說“路借完了，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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