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墳
老城區拆遷的最後一片廢墟里，孤零零立著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樹裂著道半尺寬的，枝椏歪歪扭扭地向灰濛濛的天，樹正罩著座無主孤墳——墳前的石碑早被風雨磨平了字，只在碑頂刻著個模糊的“李”字。
負責這片拆遷的是城建公司的實習生周明。那天傍晚，工頭催著要最後一張清場照片，他扛著相機鑽進廢墟，剛按下快門，鏡頭裡突然多了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老太太背對著他，蹲在墳前燒紙，火明明滅滅映著花白的頭髮，可地上連半點火灰都沒有。
“阿姨，這裡不能燒紙，要拆遷了。”周明喊了一聲。
老太太沒回頭，只是慢悠悠地說：“我家老頭子怕冷，給他送件棉。”
周明走近了些，才發現老太太手裡的“紙”竟是些碎布，火盆也是空的。他正想再勸，一陣風捲著槐樹葉撲過來，迷了他的眼。等掉樹葉再看，墳前空空，只有那棵老槐樹在風裡“沙沙”作響，樹裡似乎有雙眼睛在盯著他。
當晚，周明就發起了高燒。他躺在出租屋裡，迷迷糊糊看見那老太太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件了一半的藍布棉襖，針線上還掛著幾白頭髮。“小夥子，幫我把這棉襖完吧，老頭子等著穿呢。”老太太的聲音像砂紙磨木頭，刺得他耳朵生疼。
他猛地坐起來，冷汗浸溼了睡。窗外的月過玻璃，在地上投下槐樹的影子，那影子竟像人的手，正一點點往床邊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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