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胭脂魂
都東門的平街，民國那陣兒滿是青石板路，路盡頭的“陳記茶鋪”是街坊們的老據點。掌櫃陳守業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實人，臉上的皺紋裡都浸著茶垢，唯獨左手無名指上戴著枚磨得發亮的銀戒指，據說是他過世妻子的。
民國二十六年深秋，都下了場罕見的冷雨，雨裹著寒氣往人骨頭裡鑽。那天傍晚，茶鋪裡只剩幾個客在烤火聊天，門簾“嘩啦”一聲被風掀開，走進個穿月白旗袍的人。
人看著二十出頭，頭髮綰整齊的圓髻，鬢邊彆著朵快蔫了的白茉莉。最打眼的是臉上的胭脂，紅得像浸了，卻偏偏襯得瓷白。沒看旁人，徑直走到角落那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下，聲音輕得像雨“掌櫃的，來碗碧潭飄雪。”
李峰一聽愣了愣，那桌子是他妻子生前最坐的位置，自從三年前妻子病逝，就再沒人敢坐——不是忌諱，是街坊都知道他念舊，沒人願他的心窩子。他了手，還是泡了碗茶端過去，放下時瞥見人的手，指甲蓋泛著青白，連點都沒有。
“姑娘，這天冷，要不加點薑？”李峰多問了句。
人抬頭笑了笑，眼角的胭脂暈開點紅，卻沒半點暖意“不用，我怕燙。”
那之後，人每天傍晚都來，總是坐那張靠窗的桌子，點一碗碧潭飄雪，安安靜靜地喝到打烊。茶鋪裡的客私下議論，說這姑娘怕不是個“外鄉人”——平街就這麼大點，從沒見過這麼個穿旗袍的人，而且不管多冷的天，都只穿那月白旗袍，連件外套都不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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