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車碾過最後一截坑窪土路時，李峰的胃裡翻江倒海。窗外墨濃稠，只有車燈劈開的兩道柱裡，飛蟲如箭般撞過來，噼啪作響，像有人在敲碎玻璃。
他是三天前接的單子。民俗雜誌約稿，主題是“黔東南苗寨俗”，編輯特意囑咐，去烏卡寨，說那地方還留著最原原味的蠱傳說。李峰當時正愁房租，想都沒想就應了，揣著兩千塊經費，揹著相機就往深山裡鑽。
司機是個本地漢子，到了寨口就不肯再往前開，收了錢踩油門時，還回頭衝他喊：“後生仔，夜裡別逛，別接寨里人的東西，尤其是人遞的！”
夜風裹著溼的草木腥氣撲過來，李峰打了個寒。烏卡寨靜得詭異，沒有狗吠，沒有蟲鳴，只有幾盞昏黃的油燈，在吊腳樓的簷角搖曳，像鬼火。寨門是兩扇朽木，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苗文，紋路里積著黑泥，看著像凝固的。
他定的民宿在寨尾，是個“阿婆”的老人開的。推開門時，一黴味混著草藥味撲面而來。阿婆坐在火塘邊，手裡捻著一串木珠，珠子黑得發亮，抬頭看李峰，眼白渾濁，像蒙了一層翳。
“住店？”的漢話很生，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
“嗯，住一晚。”李峰放下揹包，掏出份證。
阿婆沒接，只是盯著他的手腕看。李峰順著的目低頭，才發現剛才下車時被樹枝刮破了皮，滲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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