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七年。
李峰揹著半舊的帆布包,踩著碎石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扎進了黑風嶺。他本是省城報社的外勤記者,因一篇關於深山村落巫蠱的報道線索,才孤往這荒僻地界鑽。出發前,山下劉家屯的老獵戶拽著他的胳膊直襬手,說黑風嶺邪,尤其是那座荒廢的山神廟,太一落,莫說人,連豺狼都不敢往跟前湊。
李峰那時年輕氣盛,只當是山野村夫的迷信話。他兜裡揣著相機和筆記本,想著若是能拍到些稀罕東西,定能讓報社的頭版換他的名字。
黑風嶺的樹長得邪乎,皆是歪脖子的老松,枝椏橫斜,像一隻只枯瘦的手,抓著灰濛濛的天。日頭漸漸西沉,林子裡的線一點點暗下去,風穿過樹,嗚嗚咽咽的,竟像是人的哭聲。李峰心裡頭發,他掏出懷錶看了看,指標指著酉時三刻,再往前走,便是獵戶口中那座山神廟了。
他實在累得,帆布包裡的乾糧和水壺沉得墜肩,腳下的路也愈發難走,滿地都是枯黃的落葉,踩上去乎乎的,竟像是踩在了什麼溼的東西上。李峰低頭一瞥,藉著最後一點天,瞧見落葉下竟出一截慘白的手腕骨。
“嘶——”
他倒一口冷氣,猛地往後跳開,腳下一絆,重重摔在地上。帆布包摔開了口子,相機滾出來,鏡頭磕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李峰顧不上心疼相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死死盯著那截骨頭。
那骨頭纖細得很,分明是子的手腕,骨節還纏著一縷暗紅的線,像是舊時子納鞋底用的那種。風又吹過,落葉被捲開,出了更多的白骨,肋骨、骨,散地鋪在地上,像是被什麼野啃噬過,又像是……被人刻意拆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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