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這天的晨霧，像一層薄紗裹著葆仁堂的藥圃。陳硯之踩著溼漉漉的青石板走進後院時，腳立刻沾上了細碎的水珠。他特意穿了雙舊布鞋——這雙鞋的鞋底磨得極薄，能清晰地覺到泥土的溫度，是祖父說的“跟藥材親”的樣子。
藥圃西北角的竹架下，幾株川貝母正頂著珠冒新芽。黃的葉片卷著邊，像剛出生的雛鳥啄開蛋殼，最外層的葉尖泛著點胭脂紅，是被晨浸得了。陳硯之蹲下，指尖輕輕了葉片，水“啪嗒”滴在他的手背上，涼得像塊碎冰。
“川貝這子，跟山裡的娃娃似的，得哄著。”祖父的聲音從後傳來，他手裡拎著個竹編的小筐，筐裡鋪著層乾燥的苔蘚，“你太爺爺當年在松潘採藥，說川貝母要長在海拔三千米的雲杉林下，周圍得有腐葉土，還得有幾叢龍膽草作伴，不然長不壯實。”
陳硯之往竹架旁挪了挪，給祖父騰出地方。祖父放下筐，從裡面取出把象牙柄的小鏟子——這鏟子是太爺爺留下的，鏟頭磨得發亮，邊緣卻還帶著當年挖藥時磕出的小豁口。他順著川貝母的部輕輕刨開泥土，黑褐的腐土裡混著細碎的樹皮，一溼的腥氣漫上來，像雨後的松林。
“你看這鬚，”祖父用鏟子挑出銀白的須，“得帶著這種‘珍珠點’，一節一節的，才是真正的‘懷中抱月’。當年你太爺爺為了找這種川貝，在雪地裡守了三天，就為等它冒芽——這藥材認時辰，白前一天出土的，藥效最足。”
陳硯之掏出筆記本，鉛筆尖在紙上沙沙響。他畫下川貝母的葉片，特意在葉尖點了個紅點，又寫下“腐葉土+雲杉林+龍膽草”，末了想起祖父的話，補了句“白前出土為佳”。筆尖剛離開紙面，就聽見巷口傳來孩子們的吵嚷聲，像群被驚飛的麻雀。
他起探頭一看，小宇正攥著株植跟幾個孩子拉扯。那植的葉片橢圓，邊緣帶著細的鋸齒，正是川貝母的苗，鬚上還沾著溼泥，顯然是從藥圃邊挖的。“這是藥！不能拔！”小宇的臉漲得通紅，額前的碎髮被汗在腦門上。
“什麼藥啊，不就是棵草？”另個孩子手要搶，“我娘說這葉子能治蚊蟲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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