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之往裡塞了把瓜子，腮幫子鼓鼓的：“那……您年輕時給李木匠治，用的‘藥引’是他兒子的畫，也算？”
“算！太算了！”爺爺坐直了些，聲音亮起來，“李木匠摔斷後總哭，說以後再也刨不了木頭，藥喝了一籮筐，傷口就是長不好。他兒子才六歲，趴在床邊畫了張‘爸爸刨木頭’的畫，畫裡的鋸子比人還高，刨花飛了小鳥。我就讓他把畫在床頭，第二天換藥，他居然能笑出聲了——你說這畫沒藥，可它治好了‘心’，心順了，才肯往傷口上跑啊。”
月挪了挪位置，照在爺爺的白鬍子上，像撒了把糖霜。陳硯之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鄰村的啞發燒不退，藥喂不進去，爺爺讓娘唱小時候哄的搖籃曲，唱著唱著，啞就張喝藥了。
“爺爺，那您說，醫到底是藥厲害，還是‘心眼’厲害？”
爺爺了他的頭，掌心糙得像老樹皮：“你看這槐樹，在土裡扎著，葉在風裡搖著，缺了活不，了葉也長不旺。藥是，能治的痛；那點‘心眼’是葉，能接天上的——你給柱子講藥名時，會蹲下來跟他一般高，這就是你的‘葉’，比藥湯子還暖呢。”
陳硯之低頭看掌心的瓜子殼，忽然覺得它們像極了自己開錯的方子、認錯的藥草，以前總怕被笑話，現在倒覺得，錯著錯著，就長出辨別的本事了。
“前兒我給劉嫂子開的方子，嫌苦，加了把紅糖，反倒比原方見效快。”陳硯之小聲說，“我當時還怕紅糖解了藥，沒敢說。”
“傻小子。”爺爺笑出了聲，“紅糖溫，那藥裡有黃連，苦得衝胃，紅糖裹著藥勁兒往下走，這不就是‘甘以緩之’的道理？書上說‘忌糖’，指的是痰溼重的人，劉嫂子是虛寒，紅糖就是的‘專屬藥引’。”他往陳硯之碗裡撥了些瓜子，“記住嘍，醫道不是死規矩堆出來的，是跟著病人的氣口走的——他得急，你就說得慢；他愁眉苦臉，你就多笑；他信神佛，你就讓藥引沾點香火氣；他是讀書人，你就跟他講‘平衡’的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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