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雨下了整宿，葆仁堂的青石板路被泡得發亮，藥櫃上的銅環沾著氣，起來涼的。陳硯之剛把最後一味當歸稱進紙包，玻璃門就被風推得吱呀響，一個裹著厚外套的人抱著孩子衝進來，髮梢滴著水，懷裡的小男孩臉憋得通紅，每一口氣都帶著哨子似的尖響。
“陳醫生！林醫生！快看看我家樂樂！”人聲音發，把孩子往診臺上放時，手都在抖，“從昨天后半夜開始咳，剛才突然得厲害，都紫了！”
林薇剛煮好的生薑紅棗茶還冒著熱氣，趕擱在一旁，手探向孩子的額頭——不燒，但小手冰涼，指甲蓋泛著青。“別急，先讓孩子平躺著。”輕聲安，指尖已經搭上孩子的腕脈，同時示意陳硯之拿聽診。
陳硯之的聽診剛上孩子後背，就聽見一陣集的哮鳴音，像破風箱在拉。“雙肺滿布哮鳴音，呼吸頻率快，”他眉頭微蹙，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瞼，“結有點水腫，是急息支氣管炎，看這舌苔，白膩得像塗了層油，還有水珠似的黏——這是寒飲阻肺，得溫化寒飲，宣肺平。”
人急得快掉淚：“昨天給他吃了退燒藥、止咳糖漿，一點用都沒有，剛才路上還吐了，吐的都是清稀的痰水。”
“不能用涼藥。”林薇一邊往孩子鼻下抹薄荷腦膏通鼻，一邊對人說，“您看孩子吐的痰是清稀的，手腳冰涼，這是寒邪裹著痰飲堵在肺裡了，用退燒藥反而會把寒氣憋得更深。”轉從藥櫃最下層出個陶罐，“這是去年冬天泡的細辛乾薑酒，先給孩子口和後背，能散寒通竅。”
陳硯之已經在方箋上寫起來：“小青龍湯加減。麻黃6克，桂枝6克，細辛3克——這三味是辛溫解表的，能把肺裡的寒氣往外；乾薑5克，半夏6克，溫化寒飲，孩子吐的清痰就是寒飲；再加五味子5克，收斂肺氣，免得麻黃髮散太過；甘草3克調和諸藥。”他頓了頓，抬頭問人，“孩子是不是早上著腳在地板上跑了？還吃了冰箱裡的酸？”
人愣了愣，連連點頭：“是啊！他爸說秋老虎還沒走，就讓他腳玩，下午還喝了大半盒冰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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