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的風帶著點秋涼，卷著槐樹葉落在葆仁堂的門檻上。陳硯之正蹲在藥碾旁，用青石碾子細細碾著獨活，末簌簌落在瓷碗裡，混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膏藥香——那是昨晚新熬的“溫經膏”，特意加了當歸和桂，預備給老寒的街坊們用。
“林薇，把那罐兒三年陳艾拿來。”他頭也不抬，鼻尖縈繞著獨活的辛香，“張大爺的膏藥得用陳艾打底，暑天溼氣還沒散，新艾燥，容易引邪。”
林薇從藥櫃最下層拖出個陶甕，掀開蓋子時，一醇厚的草木香漫出來：“這艾絨曬得跟棉絮似的，比去年又沉了些。”抓了一把湊到鼻尖聞，“爺爺說‘陳艾溫而不燥’，就是這個味兒吧？”
“正是，”陳硯之接過艾絨，往膏藥坯裡，“暑是個坎兒，熱沒退盡，涼氣又鑽空子，老寒最容易這時候犯。加了陳艾，膏藥上去是‘溫’，不是‘燙’，著綿長勁兒。”
話音剛落，門簾被“吱呀”推開，張大爺的兒子扶著老人進來。老爺子裹著件夾襖，膝蓋上著前天的舊膏藥，臉卻比上次紅潤多了：“小陳大夫，這膏藥真中！昨兒刮秋風，我這居然沒疼，半夜還能自己翻了……”
陳硯之趕搬過藤椅，手按了按老人的膝蓋，指腹劃過關節，那裡曾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如今只剩點僵：“大爺，這兒還發不？”
“勁兒小多了，”張大爺試著屈，疼得齜牙卻笑，“就是彎到九十度還卡殼，比前陣子強百倍！那時候走兩步路，肚子都轉筋。”
林薇已經把新膏藥在炭火上烤，用掌心焐得溫溫的：“大爺您試試這個，暑天換的方子，加了牛膝和杜仲。”小心翼翼地揭下舊膏藥，見老人皮泛著健康的淡，鬆了口氣，“您看，這次沒起疹子吧？按我說的，四小時就揭，皮氣了才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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