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的風裹著碎雪子，敲得葆仁堂的窗欞噼啪響。陳硯之蹲在灶臺前，正往銅鍋裡添當歸，藥油在火上咕嘟冒泡，泛著琥珀的，混著桂的醇厚香氣漫了滿室。林薇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捧著塊黑膏藥反覆，膏在掌心漸漸變，像塊浸了藥香的墨玉。
“硯之，王大爺的膏藥加了多細辛？”林薇抬頭時，鼻尖沾了點黑糊糊的藥渣，“他兒子剛才打電話，說老爺子了三，膝蓋能打彎了，但總覺得裡發苦。”
陳硯之直起，用竹刀挑起藥油看了看：“加了三錢，是有點多。細辛烈，能鑽骨頭，但多了就燥得慌。”他往鍋裡撒了把甘草，“加點這個調和，再讓他用麥冬泡水喝，能潤潤嗓子。”
話音未落，門簾被“嘩啦”掀了，王大爺的兒子扶著老人進來。老爺子裹著件老羊皮襖，膝蓋上著昨天的舊膏藥，臉上的皺紋裡還沾著點雪沫子：“小陳大夫，這膏藥真是頂用！昨兒我居然能自己端碗吃飯了，就是半夜總醒……”
陳硯之趕搬過藤椅，扶老人坐下，手按了按他的膝蓋。皮上去溫溫的，腫消了大半，只是按到側時，老人還是“哎喲”了一聲。“還疼得厲害不？”
“疼勁兒小了，”王大爺試著屈，管下的膝蓋能彎到六十度了，“就是覺得筋絡發，像被繩子勒著似的。”
林薇已經把新膏藥在炭火上烤了，用掌心焐得溫溫的：“大爺您試試這個，加了木瓜，能把筋絡捋順了。”揭下舊膏藥時，見老人皮泛著健康的淡，鬆了口氣，“您看，這次沒起紅疹子吧？我特意在膏藥邊緣抹了點凡士林，不粘汗。”
王大爺的兒子在旁邊瞅著，忽然問：“大夫，我爸這，能到過年時自己上炕不？我媽總唸叨，要是他能挪到炕桌旁吃頓團圓飯，死也閉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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