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的清晨，葆仁堂的銅爐裡煨著姜棗茶，甜香混著藥氣漫了滿室。陳硯之正用筆謄抄藥方，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留下工整的字跡。林薇蹲在藥櫃前翻找藥材，指尖劃過“甲膠”的標籤時停住：“硯之，趙的失眠症怕是又犯了，這甲膠得用黃酒烊化才好吸收吧？”
陳硯之抬頭，鼻尖沾著點墨：“沒錯，肝腎虛，單用溫水化不開藥。你把去年的陳黃酒取來，隔水溫烊，記得順時針攪，別讓膠塊沉底。”他放下筆，指著牆上的《黃帝經》掛圖，“這是‘不’，夜裡屬，氣得藏進去才能睡著，虛不能斂，就像沒蓋好的糧倉，氣跑了，自然睜著眼到天亮。”
林薇捧著酒罈回來，酒琥珀，倒在砂鍋裡泛著細的泡：“這酒埋在桂花樹下三年了，爺爺說‘酒為百藥之長’，用它烊膠，比清水更能引藥肝腎。”把甲膠掰小塊投進去，“您看這膠，半明的，像琥珀似的，準是上好的板膠。”
“就得這，”陳硯之接過砂鍋放在炭盆邊，“脈細數，舌紅苔，虛火旺得厲害。這甲膠配鱉甲膠，一個滋潛，一個堅散結，正好把那浮在上面的火氣按下去。”
門簾被“吱呀”推開，趙的兒扶著老人進來。老太太裹著件駝絨襖，眼下烏青像抹了墨，一坐下就打哈欠：“小陳大夫，我這眼睛閉著比睜著還累，腦袋裡跟放電影似的，七八糟的事兒全冒出來……”
陳硯之趕扶老人坐近銅爐：“先喝口姜棗茶，我這就給您調方子。”他掀開老人的手腕搭脈，指尖下的脈搏細得像線，卻跳得又快又急，“還是老病，虛火旺加心腎不。您是不是又熬夜織了？”
趙不好意思地笑：“孫快過生日了，想給織件羊絨衫……”
“可不能再熬了，”林薇把溫好的膠倒進藥碗，“您看這膠，稠得能掛勺，喝下去就像給五臟六腑澆了層清泉，保管夜裡能睡沉。”用小勺攪了攪，“我加了點冰糖，不那麼腥了，您慢點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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