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銅鈴在午後搖出一串脆響，陳硯之正低頭用筆抄錄劉渡舟的醫案，墨跡在宣紙上暈開，“附子湯”三個字剛寫罷，就見林薇扶著位老爺子走進來。老爺子裹著件厚棉襖，卻還一個勁膝蓋，裡唸叨著：“邪乎，邪乎……這膝蓋就像揣了塊冰，三伏天也得蓋棉，進了秋更是沒法治了……”
陳硯之趕起讓座，老爺子剛坐下就掀起——膝蓋腫得不算厲害，但皮泛著青紫，上去像到了寒冬裡的鐵塊，冰得指尖發麻。“陳大夫，您，”老爺子急得直拍，“去醫院查了，說是‘炎’，過兩次積，當時好點，過陣子又涼回來，膏藥像隔靴搔，一點熱乎氣都不進去。”
林薇遞過杯紅糖薑茶：“大爺，先暖暖子。您這況多久了？是不是總覺得沉，抬不？”
“可不是嘛！”老爺子猛點頭，喝了口薑茶，哈出團白汽，“快三年了！年輕時候在冷庫上班，待了二十多年，退休那年冬天就開始涼，起初以為是老寒，沒當回事，現在連樓都下不去，遛彎都得拄雙柺。”
陳硯之搭脈的手頓了頓，抬頭對林薇使了個眼：“脈沉細得像遊，舌淡苔白，這是‘寒溼骨，腎虧虛’，跟劉渡舟先生醫案裡那個‘骨節疼煩，不得屈’的病人一個路數。”
“附子湯！”林薇眼睛一亮，“劉老在案子裡寫，那病人也是膝蓋冷痛，用了附子湯加桂枝，五劑就敢下地走路了。”
爺爺從裡間走出來，手裡著個小陶罐，罐裡的艾灸正冒著青煙：“那病人比這老爺子還厲害，據說夜裡能疼得抱著膝蓋哭，劉老用的附子是炮附子，加了白朮、茯苓，不散寒，還能祛溼。現在的年輕人不懂，總說‘是藥三分毒’，卻不知這附子用對了，就是治沉寒痼疾的‘火種’。”
“爺爺說得是，”陳硯之從藥鬥裡抓出一塊黑褐的藥材，“這就是炮附子，得用15克，先煎一個鐘頭，把毒去了，留下溫散寒的勁兒，就像給凍的柴房生堆火，能從骨頭裡往外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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