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荒死地回來之後，楊凡把阿青給的闢毒丹收進石臺背面的儲凹槽裡，和斷念劍、赤練的玉簡放在一起。然後他在石板上攤開一張新裁的皮，開始繪製蠻荒荒漠地下暗河網路的推演路線圖。
這張圖他從西荒舊礦場回來的路上就開始在腦子裡畫了。阿青說那條岔道極深，懷疑能和蠻荒荒漠的地下暗河網路連通。的話不是憑空猜測——西荒死地和蠻荒荒漠雖然被一片土戈壁隔開，但兩地的地下岩層結構是同一套。老石城的青鋼巖、蠻荒石門的玄武岩、無回地的黑冰層，都是歸墟大陣建之前同一地質年代的產。如果西荒舊礦場下面的岔道真的延到了蠻荒荒漠地下暗河網路，那條通道的戰略價值就不只是備用據點那麼簡單了——它可能是一條完全在地表之下穿行的秘路線，從無回地到白風原，經黑石山南麓到蠻荒荒漠，再經地下暗河網路折回西荒，整條路線幾乎全程不暴在地表視野之。對於正在被淵主勢力逐步滲的北荒原來說，一條地下安全通道意味著可以在淵使的搜尋網之外自由調。
他把路線圖分了三段。第一段是他已經走過的——從無回地南緣出磁暴區，沿碎石海東線經黑石山南麓，穿白風原舊礦外的凍土苔原，進蠻荒荒漠西緣。這段路他走了不下數次，每一水源補給點和臨時藏地都爛於心。第二段是蠻荒荒漠部的地下暗河網路——從荒漠西緣的鎮鑰石室所在的那條塌陷口，沿著暗河支線往東南方向延，經過坑、甬道廢墟外圍，一直到歸墟之門祭壇廣場下方的封印深層。這段路他也走過大半，只是暗河網路的分支岔道極多，他之前每次都是直奔目標而去，沒有時間做系統的探索。第三段是他還沒有親自走過的——從西荒舊礦場深的岔道往東南方向延，穿過土戈壁下方的岩層，與蠻荒荒漠地下暗河網路在某匯。這段路是推演的空白區，也是這次探索的核心目標。
他在第二段和第三段之間畫了一個問號。這個問號的位置恰好落在斷淵陣所在的槽谷正下方。斷淵陣的隔斷屏障橫在深淵裂走廊的最窄，屏障上方是槽谷土，下方是空岩床。但空周圍的岩層結構他沒有詳細探查過——當時他全部力都放在刻斷淵陣兩面陣紋上，只應到空部充斥著淵族力，沒有去探空外圍的岩層裡有什麼。如果蠻荒荒漠地下暗河網路和西荒岔道真的在那裡匯，那匯點很可能就在斷淵陣空外圍的某岩層夾裡。那裡離斷淵陣太近，他不敢大意。
他把推演路線圖拓到一塊更小的皮上，和封鎮序列草圖疊在一起塞進袖口側。然後開始準備探索裝備。辟穀丹已經見底，他把最後幾粒沙米餅掰小塊用油紙包好。療傷丹一粒，回靈丹一粒，阿青給的解毒散和止散各一小包，闢毒丹含在舌下。影刺劍刃上重新淬了冰蜈毒，短矛換了新纏布，破甲劍背在背上。歸墟珠收在口，墟源的金線在應視界深極緩極慢地旋轉，那縷新生的鬚在六邊形金網邊緣輕輕。他帶了六備用骨楔、兩捆冰蠶、幾張備用的反折符基符。烙印淵晶和普通淵晶全部分開鉛封。
出發前他站在冰口看了很久。無回地還是那片灰的天，黑的冰。白風從北邊灌下來，夾著細碎的冰晶打在冰面上沙沙作響。他把冰磚推回原位，用碎石和冰屑實隙，然後轉往南飛去。
進蠻荒荒漠西緣時天剛亮。灰濛濛的晨從東邊滲出來，把沙丘的紋理從深灰洗淺灰。他在鎮鑰石室所在的塌陷口落下，搬開碎石鑽進去。靈燈的照亮壁，鑿痕依舊。鎮鑰石室裡一切如常，半人高的石柱立在中央，八角形金屬板上的符文在歸墟珠靠近時自行亮起。他用墟紋做了一次快速狀態巡檢，鎮鑰的運轉記錄裡又多了幾行防日誌，都是陣眼知自上傳的外圍應資料。一切正常。
他沒有在鎮鑰石室多停留，從石室出來沿著地下暗河支線往東南方向走。暗河支線他已經走過很多次了，主河道的走向早已爛。但這次他走得很慢——每到一個岔道口就停下來，用歸墟珠應岔道深的靈力波，然後把岔道的位置、走向、深度逐一標註在路線圖上。暗河網路的分支岔道比他預想的要集得多，有的岔道很淺，往裡走十來丈就到頭了，盡頭是乾涸的河床碎石。有的岔道極深極窄，只容一人側過，往裡延數十丈甚至上百丈，神識探不到底。他在一個往西南方向延的深岔道口站了很久——歸墟珠的應視界裡，這條岔道的深有一極淡極微弱的靈力波，不是淵力，不是歸墟之力，更像是某種天然的地脈靈氣。這說明暗河網路往西南方向延到了一片沒有被淵族汙染過的地脈區域。如果這條岔道能走通，也許能繞過淵主勢力在蠻荒荒漠南緣的搜尋圈，從地底直接通往西荒死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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