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在溶深安靜地亮著，像是等了太久，已經忘了怎麼熄滅。楊凡站在青鋼岩石板上，歸墟珠在他手心緩慢地跳，墟源的金與滿的青互相應，每一次脈都會讓周圍的符文微微亮一下，再暗下去。
他把靈燈重新點著，舉過頭頂。暈擴散開來，溶的全貌從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浮現。這座溶比無回地陣眼所在的那座更大，穹頂更高，青鋼岩石板鋪滿了整個底，每一塊石板都刻著符文。七層符路從溶正中央往外一層一層地鋪開，引氣紋在最外圈，穩基紋次之，轉化紋、鎖芯紋、知依次往收束，最中心是一塊八角形的暗金金屬板，和鎮鑰石室裡那塊信標核心的材質完全一致。但金屬板中央的凹槽是空的——沒有嵌任何東西。
他在金屬板前蹲下來。凹槽的形狀和歸墟珠完全吻合，直徑、深度、弧面的曲率都嚴合，像是專門為這顆珠子鑿的。但凹槽底部沒有嵌過的痕跡，沒有磨損，沒有靈力殘留，嶄新得像昨天才鑿好。煉製者鑿了這個凹槽，卻從來沒有把歸墟珠放進去過。他在建完這座陣眼之後、在啟用它之前，就離開了。然後他再也沒有回來。
他把歸墟珠舉到凹槽上方。珠子靠近凹槽時，墟源的脈節律明顯加快了一些，凹槽深出一極淡的青，和珠子表面的暗金暈輕輕了一下，像是兩個失散了太久的人終於握住了彼此的手。但沒有啟用，他需要先確認一件事：這座陣眼到底是備用的，還是被放棄的。備用和被放棄的區別在於——備用的陣眼，七層符路是完整的；被放棄的陣眼，核心陣紋一定有斷裂。
他把歸墟珠收回懷裡，從腰後拔出新劍，用劍尖沿著金屬板邊緣極輕極細極慢極穩極安靜地劃了一圈。金屬板與青鋼岩石板的接出一道極細極暗的隙，他把劍尖探進去極輕極輕極輕地撬了一下。金屬板紋不，不是卡住了，是被某種制鎖死了。他把歸墟珠在金屬板表面，用墟源之力極輕極極緩極慢極穩極沉極靜極安極平極淡地往隙深滲。滲到約莫半寸深時，墟源到了一層極薄極韌極古老極沉默極孤獨極安靜的屏障——是煉製者親手刻的鎖芯紋。這道鎖芯紋沒有攻擊，只有極單純的隔絕功能，不是用來防外敵的，是用來封存陣眼的。
他把手收回來，心裡有了答案。這座陣眼不是備用的。備用的陣眼不需要鎖芯紋封存。煉製者在離開之前，把這座陣眼封了，不是留給後人啟用的，是留給後人一個完整的參考樣本——和無回地陣眼完全一致，但從來沒有被供能紋的能量場啟用過，所有的符路都保持著剛刻完時的原始狀態。如果後來者在修復無回地陣眼時遇到無法辨認的符文，可以來極西溶對照原始樣本。它是歸墟大陣的原型版。
他把新劍收回腰後，在金屬板旁邊盤坐下。這座陣眼不能啟用，但他可以在不啟用的前提下，把它的七層符路完整拓印下來——無回地陣眼的符路在長期運轉中被磨損了不，有些細節已經模糊了。如果以後需要修復無回地陣眼的核心符文，這份原始拓片就是最好的參照。他從戒指裡取出皮和炭筆，開始逐層拓印。引氣紋在最外圈，紋路走向與無回地陣眼的引氣紋一致，但轉角的筆法更銳更利更果斷——不是無回地版本被簡化了，而是這座原型版的筆法保留了煉製者最原始的刻習慣。他在拓印到穩基紋第三段轉角時，手指在符文末端到了一行極小的刻字。字跡極細極淺極輕極淡極微極弱極小極薄，是煉製者的筆跡，和墟冢石壁上那行“後來者，勿復此路”完全一致。
“極西舊墟，陣圖原版。吾建此陣以為後來者參考，勿啟用。啟用則供能紋負載過重，老石城轉站將不堪重負。後來者若見此字，取拓片即可，勿嵌歸墟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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