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民的敲打，如同一次準的稅務稽查，雖然過“上貢”暫時擺平，但宋梅生深知，這位副局長就像一條嗅到味的鬣狗，絕不會輕易鬆口。那筆“特別經費”能買來一時的安寧，卻買不來真正的安全。張懷民既然能直接點出總務科採購中的貓膩，說明他在科裡肯定有眼線。這個鬼不除，就如同枕榻之旁盤著一條毒蛇，隨時可能在自己最關鍵的時刻反噬。
宋梅生開始不聲地觀察總務科的每一個人。王長雖然貪婪，但膽子小，而且利益已經和自己深度繫結，告發自己等於自斷財路，可能不大。倉庫老劉是個老實的技僚，只關心他的一畝三分地，沒那個心眼和膽量。文書小趙年輕，有點小聰明，但位置不夠核心，接不到最核心的賬目和採購細節。
最大的嫌疑，落在了管賬目的老會計，錢貴田上。
錢貴田五十多歲，在警察局幹了一輩子會計，是個算盤打得噼啪響的老油條。平時沉默寡言，對誰都客客氣氣，但一雙渾濁的老眼總是眯著，讓人捉不。總務科所有明裡暗裡的賬目，最終都要經過他的手彙總。他是最清楚“特別績效基金”數額和流向的人。
宋梅生沒有打草驚蛇。他開始有意識地測試。他讓王長去經手幾筆數額不大但流程有些“靈活”的採購，自己則暗中觀察錢貴田的反應。果然，他發現每次這類單據送到錢貴田那裡，他記賬的速度會慢下來，那雙老眼會在那堆數字上停留更久，偶爾還會抬起眼皮，看似無意地掃一眼宋梅生辦公室的方向。
一次，宋梅生故意將一份虛報了近三的文採購申請（金額不大，屬於可接“損耗”範圍）直接批給錢貴田做賬，沒有像往常一樣先讓王長過一道手。第二天，張懷民就在一次非正式場合，半開玩笑地對宋梅生說：“梅生啊，現在這文紙張是鑲了金邊還是怎麼著？價錢可比去年漲了不。”
宋梅生心裡冷笑，面上卻打著哈哈：“哎呀，張局您不知道，現在啥不漲價？特別是進口的墨水紙張，運輸困難啊！不過這錢沒白花，質量是真好！”他心裡已經基本確定，告者就是錢貴田。
有懷疑還不夠，需要確鑿的證據，更需要一個一擊必中、永絕後患的辦法。直接抓他貪汙？不行，錢貴田這種老吏，做賬手段高明，很難抓到把柄，就算抓到，也頂多是開除，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張懷民警覺。必須找一個更嚴重的罪名，一個能讓錢貴田永遠閉，甚至牽連不到自己上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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