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野准尉的突然到訪，像一冰冷的針，刺破了宋梅生剛剛因為藥品初步得手而稍顯鬆弛的神經。這個年輕的日本顧問，以其刻板嚴謹和近乎偏執的責任心在警察局小有名氣，是那種最不好糊弄的型別。
“宋副局長，打擾了。”杉野准尉一不苟地敬了個禮，然後將手中的檔案雙手遞上，作標準得像教科書。他材不高，戴著圓框眼鏡，臉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盯著宋梅生的臉，彷彿要從中讀出任何一不自然。“這是本次夏季藥品採購的最終庫清單，以及與我方初步統計的差異對比表。有幾個資料，差異超出了正常損耗範圍，按照條例，需要向您當面核實並記錄說明。”
宋梅生心頭一，但臉上卻綻放出更加熱甚至帶著幾分親暱的笑容，彷彿看到了老朋友一般。他站起，繞過寬大的辦公桌，沒有先接檔案，而是親切地拍了拍杉野的肩膀——這個略顯逾越的舉讓杉野的僵了一下——然後拉著他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哎呀，杉野君，你太認真了！快坐，快坐！”宋梅生語氣輕鬆，親自給杉野倒了一杯剛沏好的龍井茶，“這點小事，還勞你親自跑一趟。下面的人做事手腳，統計出點差錯很正常嘛。先喝口茶，這是地道的西湖龍井，朋友特意從南邊帶來的，嚐嚐。”
杉野顯然不適應這種過於“親”的華式社，他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對那杯香氣氤氳的茶看都沒看，堅持將檔案放在茶几上，推近宋梅生：“副局長，職責所在，請您先過目。特別是奎寧注和磺胺這兩項，賬面庫量與採購量相差百分之十五，這個損耗率，不符合規定。”
宋梅生心裡罵了一句“死腦筋”，臉上笑容不變，拿起檔案，裝模作樣地翻看著，大腦飛速運轉。他早就料到會有人查賬，也準備了說辭，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而且是這個最難纏的杉野。
“哦，你說這個啊，”宋梅生用手指點了點那兩項，出一個“你有所不知”的表，“況特殊。這次採購，有一部分是作為‘樣本’，直接送到新京（長春）的衛生技院去做質檢了。你也知道，現在市面上假藥不，特別是這些俏藥，咱們警察局用的，必須保證萬無一失。這是高橋局長特意叮囑的，走的特殊流程，暫時沒走正式庫手續。”
這個理由是他早就想好的，真假摻半，把高橋局長抬出來，增加可信度。送往上級單位檢驗，拖延賬時間，是常見的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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