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機關的年終酒會設在哈爾濱飯店的宴會廳。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空氣裡瀰漫著清酒、烤魚和高階香水的混合氣味。滿屋子都是土黃的軍裝和深西裝，日語談聲像夏天的蟬鳴，嗡嗡地響。
宋梅生站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幾乎沒過的清酒。他穿著警察局的黑制服，在滿屋的日本軍和文職裡顯得有點扎眼，但沒人多看他一眼——大家都知道他是中村一郎最近重的“滿洲人助理”，眼神里著疏離和一不易察覺的輕蔑。
中村在宴會廳另一頭，正和幾個參謀部的軍說話。他今天難得沒穿軍裝，換了藏青和服，襯得臉更白了。手裡也端著酒杯，但宋梅生注意到，他每次只是抿一小口，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別人說，偶爾點頭。
酒過三巡，氣氛開始鬆弛。有人開始唱歌，荒腔走板的軍歌；有人摟著肩膀稱兄道弟；角落裡有喝多了的年輕軍在哭，哭自己死在中國戰場上的哥哥。
宋梅生看著這一切，臉上掛著得的微笑，心裡卻在默默計算時間。酒會開始兩個小時了，中村已經喝了三杯——不對，是四杯。第一杯是和機關長鳩山彥杯時喝的，第二杯是渡邊佐敬的，第三杯……是憲兵隊那個中尉，塞給他的。第四杯，是他自己走到酒桌前倒的，倒了滿滿一杯，然後一飲而盡。
這不太正常。中村平時幾乎不喝酒，更別說這樣豪飲。
“宋桑，一個人躲在這裡幹什麼？”渡邊佐端著酒杯晃過來，眼鏡片後面那雙細長的眼睛有點發紅，顯然喝了不，“來，我敬你一杯。你那天的分析，很有見地。來，幹了！”
宋梅生笑著舉杯，和渡邊了一下，仰頭把酒喝完。清酒進嚨，火燒火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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