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的膠水，粘稠、滯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額外的力氣。窗外的雪過玻璃，在青磚地上投下冰冷的、微微晃的斑，是這閉空間裡唯一變化的東西。爐子裡的煤塊燒得正旺，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但在巨大的心理力面前，這點熱量顯得微不足道。
宋梅生和蘇雯相對坐在書桌兩側，中間攤開著幾頁寫滿麻麻小字的紙，那是他們之前整理的關於蘇雯“背景故事”的詳細版本，此刻卻被紅藍鉛筆修改塗抹得幾乎認不出原貌。
汗水，從宋梅生的額角滲出，沿著太緩緩下，在冰冷的皮上留下一道溼涼的痕跡。蘇雯的臉更是蒼白得近乎明，抿，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將所有的恐懼和疲憊都燒了專注的火焰。
“停！”宋梅生猛地抬手，聲音因為長時間低語而有些沙啞，“這裡，你說‘我娘手巧，會做一種用槐花和糯米蒸的糕，清明祭祖時一定要有’，表不對。太流暢了，像背書。要有一點……回憶的停頓，眼神要有點放空，好像真的在回想很久以前、很遠地方的事，甚至帶一點點對故鄉食的懷念和傷。再來！”
蘇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里的焦距似乎放遠了一些，語氣也放緩，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飄忽：“我娘……手巧。家裡窮，沒什麼好東西，但會想方設法。春天槐花開的時候，會捋最新鮮的槐花，和上一點點珍貴的糯米，有時候還摻點糖……蒸出來的糕，有清甜的味道。我爹說，祖宗也這口家鄉味，所以清明祭祖時，再難，我娘也會做上幾塊……”
“好！這個覺對了！”宋梅生點頭，但眉頭依舊鎖，“但後面接‘後來兵荒馬，逃難路上，就再沒吃過了’的時候，緒要收一點，不能太外。鳩山可能會追問逃難細節，你要把話題自然地引向顛沛流離的苦難，而不是對某樣食的懷念。苦難是通用的，細節才容易出紕。”
蘇雯點頭，將這一條記在心裡。“再來，你問我關於你‘表哥’的事。”宋梅生切換角，開始模擬鳩山可能的問題，語氣變得溫和，但問題卻刁鑽，“你說你有個表哥，早年去了關外謀生，後來失去了聯絡。這個表哥，什麼名字？多大年紀？長相有什麼特徵？離家時是做什麼營生的？”
蘇雯的呼吸微微一滯。這個“表哥”是他們為了解釋蘇雯“投親”哈爾濱而虛構的人，也是整個背景故事中相對薄弱的一環，因為缺乏足夠的、可驗證的細節來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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