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在英租界一家俄國餐廳吃的。紅菜湯，罐燜牛，黑麵包。秋田吃得很認真，甚至有點過於認真，每一口都嚼得緩慢，像在執行某種儀式。他幾乎不說話，只是偶爾抬眼，目在宋梅生臉上停留一瞬，又移開。
宋梅生也沉默地吃著，腦子裡轉得飛快。琴行關門，老闆暴病亡，線索斷了。但“南洋回來的華僑”、“一個人守著鋪子”、“琴彈得好”，這些資訊碎片，讓他覺得沒那麼簡單。尤其是書店老闆最後那句“可惜了，陳老闆人不錯”，那語氣裡的惋惜不似作偽。
這個陳老闆，很可能就是竹那條線上的人，一個長期潛伏、以琴行老闆份為掩護的報節點。他的死，是意外，還是被清除？如果是後者，是誰的手？日本特務，軍統，還是其他勢力？
“秋田君，你覺得那個琴行老闆，死得蹊蹺嗎？”宋梅生放下勺子，像是隨口閒聊。
秋田正用麵包蘸著盤子裡的湯，聞言作頓了一下，抬眼：“蹊蹺？心臟病，很常見。”
“是很常見。”宋梅生點點頭，“但偏偏在我們來之前一個月死了，琴行也關了，總覺得有點巧。”
秋田把麵包塞進裡，慢慢嚼著，嚥下去，才說：“宋科長想多了吧。一個開琴行的老頭，死了也就死了，能有什麼蹊蹺。”
“也是。”宋梅生笑了笑，不再提這個話題。秋田的反應很平淡，要麼是真覺得無關要，要麼就是掩飾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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