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風婷依舊保持著那種僵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雙手放在冰冷的膝蓋上。方城則靜靜地盯著湯姆遜。他的眼神深並非懷疑，而是一種冰冷的審視，如同解剖刀，帶著來自荒民區最底層磨礪出的敏銳直覺，緩緩刮過湯姆遜糲的外殼。他沉默了幾秒，氣氛微凝，然後才用一種平鋪直敘、沒有毫緒波的聲音問道：“湯姆遜大叔，”他的目鎖定在湯姆遜那厚重的呢外套袖子下掩藏的、異常壯的腕部，“你應該…也不是普通人吧？”他刻意省略了“神明”這個詞，但意思已無比清晰。空氣彷彿瞬間變得粘稠，吧檯角落一汪小小的積水裡，似乎有細微的氣泡緩緩上升。
湯姆遜龐大軀的作，在方城問出那句話的瞬間，極其短暫地凝滯了一下，就像正在執行的老舊齒卡進了一粒細沙。但這凝滯短暫得幾乎無法被人類視網捕捉，隨即就被更誇張的作掩蓋。
“哈哈！小夥子眼果然毒辣！”湯姆遜不但沒有迴避這個話題，反而發出一陣更加洪亮、幾乎要震碎某個落滿灰塵空酒瓶的笑聲。他那隻碩大的、帶著厚繭的手隨意地在空中一晃，快得方城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啪嗒。
那瓶放在吧檯深高架上的朗姆酒，不知怎麼，已經穩穩地、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攤開的掌心裡。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彷彿理所當然。但方城的瞳孔卻在剎那間急劇收。他的目死死盯在湯姆遜那隻手——尤其是那隻手周圍、空氣中尚未消散的極其淡薄的、難以言狀的扭曲痕跡。那絕非空氣的漣漪，更像是有某種無形的、而有力的存在瞬間捲過酒瓶並將其輕巧地帶回。那絕不是一條手臂應有的速度，而是一種…超越了肢限制的詭異。
湯姆遜似乎毫不在意方城的目，舉起那巨大的酒瓶，對著瓶口，“咕咚！咕咚！咕咚！”豪飲起來。暗琥珀的酒順著他茂的鬍鬚往下流淌，浸溼了襟。他嚨滾發出的吞嚥聲在這個石頭空間裡異常清晰響亮。一口氣喝掉了起碼三分之一瓶——那瓶都快趕上某些炮彈的大小了！然後，他才發出“哈——！”的一聲滿足喟嘆，抬起佈滿青筋的大手，用糙的袖口隨意地在角胡抹了一把，抹去了酒和鬍鬚上沾染的濁。
“爽！”他大聲讚歎道，酒氣噴湧而出，“怎麼？被我大叔這手絕活震住了？”他那巨大的墨鏡朝向方城的方向，鏡片後的目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一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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