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甜膩、帶著萬年腐朽氣息的粘，沒過腰際，冰冷膩的如同無數條溼的舌頭舐著皮。昏暗的線來自坑壁上那些自發磷的菌類和粘，將整個巨大地下空間染上一層詭異的、病態的黃綠調。無數只墨綠的小蟾蜍靜靜地蹲伏在粘表面、凸起的岩石或同伴上，千上萬對昏黃渾濁的玻璃眼珠一眨不眨，如同最沉默也最驚悚的觀眾，聚焦在中心那片粘“舞臺”上的兩個渺小影，以及……影中那雙如同汙濁月亮般的巨眼。
撒託古亞那緩慢、粘稠、彷彿每個字都要從記憶的泥沼深費力打撈出來的話語，在空曠的地下窟中迴盪，餘音混著粘流的汩汩聲，久久不散。
克萊茵站在及腰深、令人極度不適的粘中，勉強維持著的平衡。他臉上那種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重新掛了起來，儘管顯得有些僵。他用力甩了甩沾滿粘、試圖擋住視線的一綹頭髮，然後抬起手臂，用了一個極其誇張的、類似歌劇演員表達驚訝和詠歎的姿勢，聲音在窟中被刻意放大，帶著一種浮誇的敬意：
“噢！至高無上、永恆長存、睿智無比的蟾神大人！您怎麼會產生如此……令人心碎的念頭呢？”他的語調跌宕起伏，彷彿在朗誦拙劣的詩歌，“被忘？像您這樣偉大的存在，就算選擇在這……嗯，清靜優雅的地下宮殿中休憩，您的威名也必然如雷貫耳，在無盡的歷史長河和秘的知識殿堂中代代傳頌！我們今日能得見您的真容，簡直是三生有幸，祖墳冒青煙……不，是沐浴神恩啊！”
他的話語在死寂粘稠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甚至帶著一不合時宜的稽。周圍那些小蟾蜍似乎毫無反應，但那雙巨大的、昏黃渾濁的“月亮”眼眸，卻隨著克萊茵的話語，緩緩地、極其細微地轉了一下，將“目”完全鎖定在了他上。
那“目”並非實質，卻比最冰冷的刀鋒更令人心悸。它不像之前那種掃視般的威，而是一種專注的、彷彿能剝開皮囊、直視靈魂本質的凝視。克萊茵覺自己的皮像是被無形的、粘膩溼冷的手掌過，每一個孔都在尖著試圖閉合。他源自“千面之神”的那部分力量本能地收、匿，彷彿遇到了天敵或更高層次存在的審視。他臉上誇張的笑容僵住了，嚨不自覺地吞嚥了一下，儘管裡只有粘腥甜的氣息。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腔裡擂鼓般狂跳，冷汗混合著粘，從額角落。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遠粘滴落的“嘀嗒”聲，和撒託古亞那沉重緩慢的呼吸。
終於，那粘稠如瀝青的聲音再次緩緩流淌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古老的、悉一切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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