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會前的三分鐘，辦公室瀰漫著速溶咖啡和油條的混合氣味。吳夢琪把帆布包塞進桌底時，金屬拉鍊勾住了地毯的線頭，扯出灰白的絮，像極了此刻糟糟的心。桌角的方案冊第 32 頁還敞著，票務系統對接流程 幾個字被紅筆圈得發腫，旁邊空白是凌晨寫的批註：張莉承諾 7 月 15 日前提技部，逾期第 3 天。
王強的保溫杯墩在會議桌中央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今天穿了件新的 polo 衫，領口的標籤還沒拆掉，反的塑膠條在日燈下晃得人眼暈。趙總那個專案，進度怎麼樣了？ 他的目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張莉上，像在期待某種預設好的答案。
吳夢琪的手指在桌下攥了筆記本，第 29 頁的晨會記錄上，張莉負責技對接 幾個字被用藍筆描了三遍。上週在李子壩觀景臺吹了兩小時江風后，連夜整理了份 問題清單，從磁口的電力增容延遲到石門大佛寺的直播裝置採購，每一項都標註著責任人和截止日期，此刻正在方案冊最下面，紙頁邊緣被指甲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
張莉突然嘆了口氣，聲音裡裹著恰到好的疲憊。今天換了支豆沙口紅，在蒼白的臉上洇出模糊的圈，像幅沒幹的水墨畫。唉，別提了王經理。 翻開平板電腦，螢幕上跳出張模糊的流程圖，卡在執行細節上了 —— 吳夢琪做的流程表太複雜，又是按小時算流路線，又是分標客流等級，趙總那邊看了不太滿意。
吳夢琪的膝蓋猛地撞上桌。那份流程表耗費了三個通宵，磁口的晨間清潔時間（5:30-7:00）標註得清清楚楚，是為了避開旅行團高峰；洪崖快閃店的電力負荷測算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因為景區電工反覆叮囑 超 1.2 千瓦就會跳閘。這些被視為 的細節，此刻竟了 的罪證。
我早就說過， 張莉的聲音突然輕快起來，像雨過天晴的鳥鳴，銷售方案要抓大放小。 點開另一個檔案，不過沒事，我已經把流程表簡化了，砍了那些沒用的測算，就保留三個核心節點，下週應該能推進。 螢幕上的新流程圖簡單得像兒簡筆畫，磁口的客流資料被換了 旺季 / 淡季 兩個詞，石門大佛寺的直播計劃直接標註為 。
王強的頭點得像搗蒜，polo 衫領口的塑膠標籤跟著晃：還是張莉，知道客戶要什麼。 他的目轉向吳夢琪，突然沉下來，夢琪啊，多學著點。別整天鑽牛角尖，搞得太複雜客戶反而不買賬。
這句話像冰錐，順著吳夢琪的後頸進脊椎。猛地抬頭，看見張莉正對著笑，眼角的細紋裡盛著一閃而過的得意。上週在石門大佛寺，張莉還說 這些老作坊的資料沒用；昨天在技部，對方明明發郵件說 需求暫緩；現在倒好，所有的拖延和失職，都了 流程太複雜 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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