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鞋踩過散落的紙頁，磁口的客流曲線被印上灰黑的鞋印。吳夢琪看著那些扭曲的紅線條，突然想起王老闆說的 “麻花炸老了就，炸了就”，原來這場合作從一開始就被張莉拿著火候，而自己只是那鍋被反覆攪的紅湯裡，可有可無的花椒。
張莉跟在趙總後賠笑，旗袍開衩的小晃得更急：“趙總您消消氣，我們一定拿出滿意方案……” 轉時，故意用手肘撞了吳夢琪一下，低聲說：“還不快跟上？”
走出食府時，江風突然卷著雨星砸下來。吳夢琪的方案冊被淋得發皺，第 32 頁的票務流程圖暈一片模糊的藍。張莉正對著鏡子補口紅，豆沙的膏在角畫出尖銳的弧度，像在給這場鬧劇畫句號。
“看吧，” 突然冷笑，聲音比雨還涼，“非要較真，把客戶惹急了吧？” 用紙巾掉蹭到下的口紅，“我早說過，趙總要的是面子工程，你偏要搞那些資料測算 —— 現在好了，專案黃了誰負責？”
吳夢琪攥著溼的方案冊，指裡滲出的紙漿黏糊糊的，像漿糊封住了嚨。想說 “是你故意拖延”，想說 “技部的郵件還在我手機裡”，想說 “你連石門大佛寺的醬缸都沒見過”，可這些話堵在口，被張莉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噎得發疼。
雨突然下大了，砸在千廝門大橋的玻璃觀景臺上，噼啪作響。吳夢琪著江對面的洪崖，層層疊疊的燈籠在雨霧裡暈一團團模糊的紅，像無數雙嘲諷的眼睛。想起第一次在這裡談判時，用 “吊腳樓層次” 打趙總的自己，那時覺得重慶的坡再陡，只要方案紮實就能爬上去，現在才知道，有些坡本不允許你腳踏實地。
“王經理剛才打電話了，” 張莉的聲音過雨幕傳來，帶著幸災樂禍的得意，“說下週的方案由我全權負責，你就配合採購料吧。” 撐開一把印著洪崖圖案的傘，“年輕人，記住了，職場不是做算題，靠資料贏不了。”
吳夢琪沒，任憑雨水打溼帆布包。包裡的 U 盤硌著腰側，那是在石門大佛寺拍的醬缸影片，張大爺翻醬時的竹耙子在琥珀的醬上劃出漣漪，像時間的指紋。這些被張莉視為 “無用” 的畫面，此刻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 原來真正的重慶味道，從來都藏在那些耐得住子的等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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