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園火鍋的燈籠在暮裡次第亮起，沿著山勢鋪金的河。吳夢琪站在半山腰的牌坊下，帆布包帶深深勒進肩膀，裡面裝著三釐米厚的列印紙 —— 張莉拖延時間表的聊天記錄、技部 指令的郵件截圖、甚至還有磁口監控拍下的對方篡改客流資料的畫面。晚風捲著牛油香撲過來，嗆得嚨發，像要咳出那些憋了半個月的火氣。
妹兒，裡面請！ 穿藍布衫的服務員掀開竹簾，熱浪混著花椒的麻味劈頭蓋臉砸過來。吳夢琪選了最靠崖邊的桌子，腳下就是嘉陵江的夜航船，燈火在江面上碎星星。把帆布包往桌角一甩，金屬拉鍊撞在青石板上，發出 一聲悶響，驚飛了簷下的幾隻麻雀。
張莉到的時候，吳夢琪已經涮了三筷子肚。藕連在紅油火鍋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扎眼，像朵誤落麻辣江湖的梔子花。點這麼辣？ 摘下墨鏡，出心描畫的眼線，指尖在選單上敲了敲，再加份紅糖餈粑，解辣。
吳夢琪沒接話，夾起一片肚在紅湯裡七上八下。沸水翻滾時，花椒在湯麵跳得歡快，像極了張莉那些繞來繞去的藉口。想起上週在技部，老周說的 張經理上午剛來過；想起王強辦公室裡那杯永遠續不滿的碧螺春；想起趙總摔在桌上的方案冊，封面還沾著張莉的梔子花香水 —— 這些碎片在滾燙的紅湯裡翻騰，漸漸熬一鍋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塗賬。
說吧，約我來這兒幹嘛？ 張莉用銀筷子挑起一片黃，在香油蒜泥裡裹了又裹，王經理剛發訊息，說明天要跟投資人視訊會議，我還得回去改 PPT。
吳夢琪把帆布包拽到桌中央，拉鍊拉開的瞬間，列印紙嘩啦啦散在桌面上。最上面那張是張莉 7 月 10 日發的微信：保證半小時發出去，下面著郵件後臺記錄，顯示檔案直到 7 月 13 日才傳送 —— 整整拖延了 72 小時。這是你說的 好好做事 的聲音裹著水汽，帶著紅湯的滾燙。
張莉的筷子頓了頓，黃掉進鍋裡，濺起的紅油落在藕襬上，像朵突兀的花。哎呀， 出紙巾漫不經心地著，多大點事？當時不是在跟趙總助理打電話嘛，聊著聊著就忘了。 夾起那塊黃，在裡嚼得咯吱響，再說，後來不是發了嗎？
發了？ 吳夢琪抓起技部的郵件截圖，紙頁邊緣被指節得發白，你讓技部 暫緩 票務系統對接的時候，也是忘了？ 截圖上 兩個字的簽名龍飛舞，需求暫緩，先做洪崖電力改造 的指令像刺，紮在 趙總重點關注 幾個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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