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夢琪站在李子壩輕軌站的觀景平臺時，晨霧正順著嘉陵江的水紋漫上來。的黑高跟鞋陷進青石板路的裂裡，鞋跟的膠墊在昨夜加班時磨出了個小窟窿，每走一步都像踩著半塊鬆的牙齒。
第三十七次看手錶時，指標剛跳過七點半。陳建國公司所在的 “創智天地” 大廈在對岸的薄霧裡，玻璃幕牆反著初升的朝，像塊被過的冰糖。吳夢琪出帆布包裡的保溫壺，李姐給的老鷹茶還帶著餘溫，壺蓋上的茶漬結了片 —— 那是昨天熬夜整理陳建國資料時，不小心潑灑的痕跡。
觀景臺已經有了零星遊客。穿衝鋒的大叔舉著相機除錯焦距，鏡頭對準輕軌穿樓的軌道；扎羊角辮的小孩踮腳夠媽媽手裡的，糖粘在鼻尖上，像截被曬化的玻璃。吳夢琪找了個石墩坐下，翻開筆記本上抄錄的陳建國採訪：“城市建築是活著的歷史，就像老火鍋的鍋底，越熬越有味道。”
手機在包裡震，是鬧鐘提醒該出發了。吳夢琪起時，看見軌道盡頭的訊號燈突然變綠，遠傳來輕軌進站的轟鳴聲。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卻在轉的瞬間被一力量拽住 —— 穿校服的男生差點撞進懷裡，手裡的素描本嘩啦散開，其中一頁正畫著輕軌穿樓的速寫，右下角標著 “第 47 次寫生”。
輕軌進站的剎那，整座觀景臺都在微微震。吳夢琪的頭髮被氣流掀起來，髮梢掃過臉頰時，看見銀灰的列車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鑽進居民樓的肚子 —— 那棟被軌道劈開的黃磚樓，像頭吞下鋼鐵巨龍的溫順巨，玻璃窗裡晾曬的床單還在晨風裡搖晃，與列車的金屬外殼出細碎的銀。
“咔嚓” 聲此起彼伏，遊客們舉著手機圍半圈，把這奇觀框進矩形的螢幕裡。穿漢服的姑娘舉著團扇遮臉，襬被風掀起的弧度，與軌道的曲線奇妙重合；戴老花鏡的爺爺正給老伴講解：“這軌道用了三百八十支柱，每都能扛住三十噸力。” 老伴撇：“還不如我家樓下的麻將桌穩當。”
吳夢琪的目落在居民樓與軌道銜接的隙。那裡有圈不起眼的橡膠墊，被歲月磨了深褐，卻牢牢鎖住了列車經過時的震。突然想起陳建國公司網的簡介：“專注建築減震技二十年”，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搜索，跳出的新聞標題讓心跳了一拍 ——“陳建國團隊研發的減震墊，功應用於重慶軌道通 3 號線”。
列車出站的鳴笛聲裡，吳夢琪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沿著觀景臺的石階往下跑，帆布鞋踩過水窪時濺起的泥點，在上暈幅象畫。轉角的老麵館飄來麻辣小面的香氣，穿圍的老闆娘正用竹勺撈麵條，蒸汽模糊了背後的路牌 ——“李子壩正街 158 號”，恰是陳建國公司的註冊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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