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漸漸斜了，把對面樓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條沉默的巨蟒。吳夢琪拿出手機，搜尋 “渝紅火鍋”，跳出的第一條就是 “劉建國：我的火鍋裡，容不得一粒沙子”。點進去是篇專訪，記者寫他為了測試鍋底的辣度，連續一個月每天吃三頓火鍋，吃到胃出還在病房裡改配方。
“瘋子。” 小聲說，角卻忍不住往上翹。這瘋勁，跟自己死磕陳總那勁，好像有點像。
六點整，寫字樓的空調準時停了，熱氣從門裡鑽進來，裹著樓下火鍋店飄來的牛油香。吳夢琪收拾東西時，發現資料袋裡還夾著張名片，是渝紅的採購總監，姓趙。背面用鉛筆寫著行小字：劉總每週四下午會去洋河店巡店。
把名片塞進卡包，到裡面還有陳總的名片，邊角已經磨圓了。兩個月前，也覺得陳總是座翻不過的山，現在不也攀上去了？手機響了，是李姐發來的訊息：“渝紅的香油碟是獨門秘方，劉總最得意這個。” 後面跟著個火鍋的表。
吳夢琪站在環球金融中心的旋轉門裡，看著外面車水馬龍。江北的方向亮著片的燈，像撒在黑夜裡的辣椒麵，紅得熱烈。深吸一口氣，溼的空氣裡全是火鍋的味道，嗆得人想流淚，卻又讓人忍不住往前衝。
走到地鐵站時，拐進旁邊的便利店，買了本重慶餐飲協會出的年鑑。收銀臺的阿姨用方言問：“妹兒，找工作啊？” 吳夢琪笑著搖頭，指尖劃過目錄上 “渝紅” 那一頁，紙頁邊緣有點卷，像被很多人翻看過。
地鐵進站的轟鳴聲裡，翻開年鑑，在劉建國的訪談裡看到一句話：“火鍋這東西，講究的是真材實料。你對它上心，它就對你上味。” 這句話下面被人用紅筆畫了波浪線，墨跡暈開，像塊融化的紅糖。
吳夢琪忽然想起職那天，自己站在解放碑下，覺得整個重慶都在眼前鋪展開來，像張等著書寫的白紙。現在這張紙上已經有了幾筆，有歪歪扭扭的，有用力過猛的，但終究是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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