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博士過來添水時，指著牆上的老照片問：“這是劉總嗎？” 照片裡穿白背心的青年正蹲在灶臺前炒料，汗珠掉進鍋裡 “嗞啦” 響。“可不是嘛，” 茶博士著銅壺，“那時候他炒料要守著鍋鏟，說火候差一秒，辣味就三分。有次城管來查，他抱著鐵鍋就跑，料灑了一路，香得整條街都在流口水。”
離開茶館時，吳夢琪買了包茶博士推薦的老鷹茶。紙包上用筆寫著 “磁口老茶坊”，字跡被歲月洇得發藍。往巷子深走，看見家 “呂記陶瓷”，門口擺著摞陶碗，碗沿歪歪扭扭，卻著拙勁。老闆正用竹刀在碗底刻字，每隻碗都刻著不同的編號。
“這些碗賣得好嗎？” 吳夢琪拿起只刻著 “37” 的碗，手沉甸甸的。老闆頭也不抬：“渝紅訂了三百隻。劉總說，陶吸油，裝火鍋菜不打。” 他放下竹刀，指著牆上的訂單本，“每個月十五號送貨，他都要親自驗貨，有隻碗底不平，當場就摔了，說‘客人端著晃，砸了招牌’。”
吳夢琪的心跳了一拍。翻開筆記本，找到之前記的 “劉總對餐要求：無刺、釉勻、無氣泡”，此刻忽然明白，這些要求從來不是苛刻，而是像陶碗的紋路 —— 藏著對食客最樸素的關照。向老闆訂了兩隻樣品碗，特意選了有細微瑕疵的：“我想帶回去研究。”
走到古鎮碼頭時，已是正午。嘉陵江的水泛著金波，貨鳴著汽笛駛過，浪頭拍打著石階。有個穿蓑的老人在江邊洗辣椒，紅辣椒在綠水裡浮沉，像散落的星星。吳夢琪蹲在石階上看了半小時，老人終於開口：“姑娘，要買點幹辣椒不？劉總每年都來我這收。”
幫著老人把辣椒攤在竹匾裡晾曬，指尖被辣得發麻。“劉總收辣椒有啥講究？” 老人抓起把辣椒，對著太照：“要這種帶蟲眼的。他說蟲子肯吃的，才是沒打藥的好東西。” 江風吹過，竹匾裡的辣椒 “沙沙” 響，老人的聲音混著浪濤聲傳來：“他總說，做火鍋跟這江水一樣，得真，得淨，得有勁兒。”
在碼頭旁的 “江邊火鍋” 吃午飯時，吳夢琪點了份鴛鴦鍋。紅湯翻滾著辣椒，白湯飄著菌菇香。鄰桌的年輕人舉著手機直播，喊著 “家人們看這肚，七上八下剛剛好”。老闆娘端來香油碟時，看見的筆記本就笑：“又是來學劉總的？上週有個西裝革履的，拍了八十張照片，連廁所都拍了，說要做‘沉浸式驗報告’。”
吳夢琪加了勺蒜泥，忽然想起劉總辦公室的樟木箱。“您覺得，劉總最看重什麼？” 老闆娘著桌子，抹布在桌面上劃出 “S” 形：“前年漲水，淹了半條街。我們都在搬東西，就他蹲在店門口哭 —— 不是哭損失，是哭他那鍋熬了十年的老湯。” 往紅湯裡扔了塊鴨，“那鍋湯，比他兒子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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