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點開方案的封面頁 —— 原本的火鍋紅被改牛皮紙底，用燙金字型印著 “渝紅定製餐方案”，副標題是 “三分，七分”。這個靈來自磁口民俗博館的老賬本，泛黃的紙頁上 “載” 四個字被蟲蛀了邊角，卻著執拗的認真。
九點整，寫字樓的燈暗了大半。吳夢琪把三種方案並排打印出來：A 方案主打非元素，在碗沿刻老鷹茶紋樣；B 方案側重實用，加厚 0.3 毫米抗摔邊緣；C 方案搞模組化設計，香油碟能和碗底嵌合節省空間。把磁口帶回的樣品碗扣在 A4 紙上，鉛筆沿著碗口畫圈，忽然想起劉總說的 “十二道消毒工序”，趕在頁邊添上 “耐高溫 120℃” 的標註。
手機鬧鐘響時，正在算本賬。Excel 表格裡，不同釉料的價格用紅綠區分，算到 “啞釉比亮釉貴 15%” 時，指尖頓了頓 —— 想起磁口茶博士說的 “劉總不看價格，看值不值”，刪掉 “價效比分析” 那一欄，換 “生命週期本測算”：亮釉雖便宜，但半年損耗率 23%；啞釉貴，但損耗率能降到 7%。
十點半，暴雨突然砸在玻璃窗上。吳夢琪嚇了一跳，倒的陶碗在桌角轉了兩圈，穩穩停住。著窗外模糊的霓虹，忽然點開百度地圖，測量從渝紅總部到瓷口的距離：17.8 公里。這個數字被記進方案的 “配送方案” 頁：“每週三從磁口直髮，用保溫車避免釉面結”—— 因為呂記陶瓷的老闆說過，“雨天運瓷，十個有八個要炸紋”。
印表機吐出最後一頁報表時，寫字樓的電梯發出停運提示音。吳夢琪把三十頁方案裝訂冊，封面彆著片從磁口撿的黃葛樹葉，葉脈清晰得像資料圖表。收拾東西時，發現李姐塞的老鷹茶還在包裡，紙包上的字跡被汗水洇開，“老鷹茶解膩” 四個字卻依然清晰。
走出寫字樓時，暴雨把地面澆鏡面。吳夢琪把方案冊抱在懷裡，帆布包的帶子勒得肩膀生疼。街角的便利店亮著暖黃的燈，進去買了罐咖啡，微波爐 “叮” 的一聲響時，牆上的電視正在播食新聞：劉建國接採訪，手裡挲著只陶碗說，“做餐飲就像做這碗，得經得住燒，得住燙，還得留著點土氣才真”。
吳夢琪站在雨簾裡喝著咖啡，忽然掏出筆，在方案的扉頁添了句話：“如人，熬得住歲月，才出得了真味”。雨水打溼了紙頁，墨跡暈開又慢慢乾涸，像極了磁口青石板路上，那些被千萬雙腳磨出來的溫潤澤。
凌晨一點的出租屋裡，檯燈把吳夢琪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株努力展的藤蔓。把方案攤在餐桌上，旁邊擺著從磁口帶回的各樣件：半袋陳麻花、包老鷹茶、陶碗、民俗博館的門票。手機螢幕亮著，是李姐發來的訊息：“劉總明天去磁口，你要不要‘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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