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同樣的輕軌，同樣的江風，覺卻天差地別。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 “媽媽” 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不敢按下。怕聽到媽媽的聲音會忍不住哭，怕說不出 “我被冤枉了”，更怕說 “我想回家了”。
手機螢幕自暗下去，映出憔悴的臉。吳夢琪深吸一口氣，對著江面大喊：“我不幹了！” 聲音被江風撕得碎，剛飄出去就被浪濤吞沒。又喊了一聲，更大聲，帶著哭腔：“我不幹了！這破班誰上誰上！”
回聲在江面上盪開，驚飛了岸邊的夜鳥。幾隻白鷺從江面掠過，翅膀劃破水面，留下一圈圈漣漪。吳夢琪蹲在地上，眼淚終於決堤，砸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水痕。想起大學時在辯論賽上的意氣風發，想起校園招聘會上拿的 “最佳表現獎”，想起職時對著公司 logo 許下的誓言…… 這些都像江裡的泡沫，看著鮮，一就破。
“回家吧……” 喃喃自語，心裡的某個角落突然鬆了。回那個小縣城，考個公務員，每天朝九晚五，不用防同事的暗箭，不用看領導的臉，不用熬夜改方案到天亮。媽媽會給燉排骨，爸爸會陪散步，週末約上高中同學去吃麻辣燙，那樣的日子多安穩。
這個念頭像瘋長的野草，瞬間佔據了整個心臟。甚至開始規劃回家的路線：明天就去辦離職，收拾行李，買最早一班高鐵，到家剛好能趕上媽媽做的晚飯。再也不用看張莉虛偽的笑臉，再也不用聽王強敷衍的藉口，再也不用在嘉陵江邊吹著冷風哭。
江面上駛來一艘貨，黑的船在夜裡像頭沉默的巨，船頭劈開江水，留下兩道白的浪痕。貨開得很慢，卻很穩，頂著逆流一點點往前挪。吳夢琪盯著那艘船，突然想起長江索道上的老太太說的：“難才日子嘛，你看這江，要是一直平平靜靜，哪來的魚？”
的心了一下。是呀，嘉陵江哪有平靜的時候？汛期的洪水，枯水期的淺灘，還有那些藏在水下的暗礁，可江水從來沒停過。從小在江邊長大，看慣了船隻逆流而上，聽慣了縴夫號子，怎麼現在自己遇到點坎，就想逃了？
吳夢琪抹掉眼淚，站起。江風依舊冷，可心裡的退意卻像被浪濤拍打的沙堡，開始一點點鬆。想起李姐塞給的 “避坑筆記”，想起磁口王老闆說的 “面壞了能重做，人心壞了難回頭”，想起出租屋裡那本寫著 “真誠至上” 的筆記本。這些念頭像沉在江底的石頭，雖然看不見，卻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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