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夢琪，你圖什麼？” 對著江面自言自語，風把聲音撕得碎。圖王強的公平？圖張莉的收手？圖同事的信任？好像都不是。想起昨晚在出租屋整理證據時，看到加檔案裡那行形水印 “磁口青石板路長 238 米”，突然明白自己圖的，是那個蹲在磁口數青石板的自己不被辜負，是那個熬夜改方案的自己不被輕賤，是那個相信 “真誠能當飯吃” 的自己不被碾碎。
暴雨中的千廝門大橋像條橫江面的鋼鐵巨龍，橋上的車流打著雙閃緩緩移，車燈在雨霧中連模糊的帶，像條掙扎的銀鏈。吳夢琪想起第一次帶客戶走過這座橋，客戶驚歎 “重慶的橋都這麼有氣勢”，當時說：“我們重慶人做事也這樣，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得紮實。” 現在想來，這話像句讖語，紮在心裡提醒不能認慫。
出帆布包裡的 “銷售夢想筆記本”，雨水打溼了封面，校徽上的 “重慶大學” 四個字有些模糊。翻開扉頁，“用真誠打客戶，用專業贏得尊重” 的字跡被淚水和雨水反覆暈染，卻依然清晰可辨。下面著的導師便籤 “銷售的本質是信任”，邊角已經卷翹，墨跡卻依舊堅定。吳夢琪的指尖過這些字，突然想起導師說過的另一句話：“信任首先是自己信自己，連自己都不信，怎麼讓別人信你？”
“我信自己。” 對著筆記本輕聲說，聲音不大，卻足夠堅定。信自己沒洩價格，信自己的方案有價值，信那些在磁口蹲守的日夜、在江津作坊學釀醬油的耐心、在潼南檸檬基地曬黑的脖子，都不是白費力氣。這些經歷像橋的樁基，深埋在江底，哪怕水面上波濤洶湧，基也穩如磐石。
江面上駛過一艘貨，黑的船在暴雨中艱難地逆流而上，船頭劈開渾濁的江水，留下兩道白的浪痕，像給江面劃開的傷口。雨太大了，船帆被打得噼啪作響，可它沒停，冒著被掀翻的風險，一點點往上游挪。吳夢琪盯著那艘船，突然想起枇杷園火鍋店裡鄰桌大叔的話：“重慶的坡坎多，摔倒了爬起來就是，哭啥子？眼淚解決不了問題，要像這火鍋，越煮越辣才夠味。”
抹掉臉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還是淚。轉往橋頭走，帆布鞋踩在積水裡發出的咕嘰聲，此刻聽著竟像某種鼓點，敲打著的腳步。路過一對躲雨的，孩抱怨 “這雨啥時候停”，男孩把傘往那邊傾了傾：“快了，重慶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吳夢琪的腳步頓了頓，心裡也跟著默唸：快了，快了。
走到橋頭時，回頭了眼江對面的洪崖。雨霧中的燈火依舊模糊，卻比剛才亮了些，像有人在濃霧裡亮了火柴。知道，證明清白的路不會比這座橋好走，張莉的刁難、王強的偏袒、同事的冷眼都還在前面等著，甚至可能還有更糟的陷阱。但不怕了，就像這暴雨中的貨，哪怕浪濤再急，也要往前挪；就像李子壩穿樓的輕軌，哪怕看著難，也要鑿出自己的路。
手機在帆布包裡震了一下，吳夢琪掏出來看，不是王強的回覆，是李姐發來的訊息：“老茶館的燈給你留著，來喝口熱茶暖暖。” 回了個 “好”，沒有說自己剛在暴雨裡站了半小時，沒有說給王強發了訊息，也沒有說發現了形水印的證據。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暖得自己掙，就像這重慶的雨，再大也得自己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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