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重慶被一層薄薄的晨霧裹著，像浸在老鷹茶湯裡的陳皮，著溫潤的。吳夢琪站在環球金融中心樓下，抬頭了眼高聳雲的玻璃幕牆，昨晚王強那句 “管好你的” 還像刺紮在嚨裡。深吸一口氣，把那份 “恢復許可權” 的檔案塞進帆布包最底層，轉走向地鐵站 —— 今天請了假，目的地是嘉陵江邊的三峽博館。
地鐵 2 號線在李子壩站穿樓而過時，吳夢琪靠窗坐著，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窗外，輕軌列車與居民樓肩而過，臺上晾曬的辣椒串在晨霧裡晃出紅亮的影子，樓下火鍋店的煙囪正冒著嫋嫋白煙。這是悉的重慶，熱辣、鮮活，帶著不管不顧的韌勁，可此刻看在眼裡，卻像蒙了層灰。
三天前在王強辦公室的對峙、會議室裡輕描淡寫的 “警告”、張莉揚著檔案的得意笑臉…… 這些畫面在腦海裡翻湧，混著地鐵軌道的 “哐當” 聲，敲得太突突直跳。掏出手機，螢幕上還存著深夜辦公室錄下的影片片段，張莉和李偉的聊天記錄刺眼得像炭火。可這些鐵證，到了王強那裡，竟輕得像片羽，連句像樣的批評都換不來。
“職場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 王強的話在耳邊迴響。吳夢琪著窗外掠過的嘉陵江，江水渾濁地打著旋，像極了銷售三部那攤扯不清的渾水。難道真要像他們說的那樣，收起 “真誠”，學著算計，才算懂職場規矩？可骨子裡那點重慶姑娘的執拗，讓咽不下這口氣 —— 就像吃火鍋不放小米辣，總覺得缺了點魂。
地鐵在曾家巖站停下，吳夢琪隨著人流走出站臺。清晨的剛穿霧層，在人行道上投下斜斜的帶，穿校服的學生揹著書包匆匆走過，手裡攥著熱乎乎的糯米糰；賣報紙的老爺爺守著鐵皮箱，沙啞的嗓音喊著 “看報看報，今天有磁口廟會新聞”；穿藍布褂子的老提著菜籃，裡面的藤藤菜還帶著水，邊走邊用重慶話念叨 “今天的豌豆尖才新鮮喲”。
這煙火氣漫過腳踝，像溫水慢慢浸暖了冰涼的心底。吳夢琪沿著中山四路往前走，路邊的黃葛樹遮天蔽日，樹在青石板路上盤虯臥龍，樹影婆娑間，三峽博館的廓漸漸清晰起來。米黃的建築依山而建，屋頂的青瓦像層層疊疊的書頁，在晨裡泛著沉穩的，與不遠的人民大禮堂紅牆金頂遙遙相對，著歷史沉澱的厚重。
走到博館門口，吳夢琪停住腳步。巨大的玻璃門映出的影子，帆布包帶子磨得發亮，眼眶還有點紅，但脊背得筆直。買了張門票，檢票員阿姨看臉不好，遞來張紙巾：“妹兒，遇到啥子事了？博館裡涼快，進去靜靜心。” 吳夢琪接過紙巾，指尖到糙的紙紋，輕聲說了句 “謝謝”。
一進大廳，涼氣混著淡淡的樟木味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晨霧裡的溼悶。穹頂很高，過玻璃天窗灑下來，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圓形的斑，像塊巨大的銅鏡。三三兩兩的參觀者散落在各個展區口，有人舉著相機拍照，有人戴著耳機聽講解，還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柺杖，在導覽圖前慢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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