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夢琪深吸一口氣，腔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悶又沉。想起今早離開磁口時的場景：陳叔把剛出爐的麻花裝進紙袋塞給，油紙袋上還印著 “百年傳承” 四個模糊的字；周嬸非要往包裡塞自制的油辣子，說 “開會累了拌米飯吃”；陳婆婆拉著的手反覆叮囑 “妹兒別跟他們置氣，咱們的涼糕好吃，不怕沒人懂”。那些帶著煙火氣的暖意，此刻正從帆布包裡慢慢滲出來，熨帖著冰涼的心。
慢慢鬆開手指，筆記本上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那些想要辯解的話突然變得不重要了 —— 跟陳婆婆銀鐲子上的比起來，李偉的嘲諷輕得像霧氣；跟周嬸熬湯時的專注比起來，王強的敷衍淡得像水痕。的底氣不在會議桌上的槍舌劍裡，而在那些記滿痛點的筆記本里，在那張畫在餐巾紙上的共冷鏈流程圖裡，在老街商戶們期待的眼神里。
“怎麼不說話了？” 李偉見沉默，笑得更得意了，“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其實承認自己選錯方向不丟人，年輕人嘛，犯錯難免……”
“李偉。” 王強終於開口打斷了他，卻不是為了維護吳夢琪，只是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說正事。大客戶那邊有什麼進展？”
李偉立刻收斂起嘲諷的臉，正襟危坐地彙報起來。會議室裡的注意力很快被新的話題吸引，沒人再關注角落裡的吳夢琪，彷彿只是一件會呼吸的擺設。慢慢移，從的膝蓋爬到筆記本上，照亮了上面畫的共冷鏈示意圖：三個核心倉儲點像三顆飽滿的花椒，被冷鏈線路串聯起來，最終過長江索道和李子壩輕軌站這兩個樞紐，把重慶的老味道送到遊客手中。
吳夢琪用指尖沿著線路輕輕，彷彿能看到陳叔的麻花、周嬸的酸辣、張老闆的肚正沿著這條線路流。想起暴雨夜在枇杷園畫這張圖時的興，想起張老闆眼裡重新燃起的，想起陳婆婆說 “妹兒你是我們的盼頭” 時抖的聲音。這些真實的畫面在心裡慢慢沉澱，變比任何業績報表都堅實的底氣。
會議還在繼續，討論聲、笑聲、鍵盤聲像水般湧來又退去。吳夢琪始終沒有再說話，只是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聯絡流協會確認冷鏈報價”“設計取貨點標識初稿”“收集老字號包裝樣品”。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像是在給自己鼓勁，又像是在為那些老手藝譜寫新的樂章。
王強突然提到了下個月的營銷論壇：“這次論壇很重要，關係到我們能不能拿下機床集團的訂單。張莉你牽頭準備材料，李偉配合。” 他頓了頓，目隨意地掃過吳夢琪，“你要是老字號那邊實在沒什麼事，就去幫忙打打雜，發發資料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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