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口的暮像杯溫吞的老鷹茶，慢悠悠地漫過青石板路，把吊腳樓的飛簷染暖融融的橘。吳夢琪站在老么茶館的竹簾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手裡的三維表格，紙頁邊緣被茶水浸得有些發皺，卻在燈籠下泛著溫潤的澤。表格上的字跡麻麻，紅筆標註的 “訂單總額 元” 像顆飽滿的硃砂痣，在一眾資料裡格外醒目。
“妹兒，進來坐！” 周叔的聲音從茶館裡傳來，帶著剛收攤的疲憊和掩飾不住的笑意。他剛把今天的酸辣訂單記賬本收好，藍布褂子上還沾著點點辣椒油，手裡的搪瓷缸冒著熱氣，顯然是特意給留的酸梅湯。
吳夢琪掀簾而，竹簾撞的輕響驚起簷下的麻雀。楊老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柺杖靠在桌邊，正翻看著帶來的商戶合作清單。夕的餘暉穿過木窗欞，給老人花白的頭髮鍍上一層金邊，也照亮了清單上 “新增 3 家商戶” 的藍批註 —— 那是商盟的張敏姐推薦的十八梯醬菜鋪、洪崖小麵攤和解放碑豆乾店，都等著下週簽約。
“楊老，您看這幾家怎麼樣？” 吳夢琪在竹椅上坐下，帆布包放在腳邊，裡面出半截商盟通訊錄，邊角被反覆翻看得起了邊。特意把三家新商戶的需求分析附在清單後，用不同標註：醬菜鋪王嬸注重 “老街懷傳承”，小麵攤李哥急需 “冷鏈配送最佳化”，豆乾店趙姐想做 “年輕化包裝升級”，每個需求旁都寫著對應的解決方案，條理清晰得像老壇裡碼齊的辣椒。
楊老指著王嬸的需求分析，角出讚許的笑意：“這個‘醬菜 + 老茶館驗’的方案不錯，把十八梯的拆遷記憶融進去，既保住了分，又做足了本分。” 他把清單推給周叔，“老周你看，現在的年輕人做事多紮實，比我們當年靠說靠譜多了。”
周叔接過清單，糙的手指在 “20 萬” 的總額上反覆挲，眼眶微微發紅：“想當初你剛來找我談包裝，我還怕你是騙子，現在倒好……” 他撓了撓頭，黝黑的臉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紅暈，“我兒子的婚房首付，靠這訂單攢得差不多了，下個月就能去看房。”
這話讓吳夢琪心裡暖烘烘的。想起第一次來磁口的窘迫：周叔懷疑的眼神、陳婆婆防備的態度、自己拿著 5 萬塊試訂單時的忐忑。那些曾經讓輾轉難眠的質疑和困難，此刻都化作了清單上實實在在的數字，化作了周叔眼裡的期待，化作了老壇裡愈發醇厚的酸香。
“這還得多謝楊老指點，還有周叔您信任。” 端起搪瓷缸喝了口酸梅湯，清甜的涼意順著嚨下，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手機在帆布包裡輕輕震，螢幕亮起時，王強的訊息赫然映眼簾：“下週部門例會，你準備個 PPT，給大家講講老字號業務的經驗，全公司都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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