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村口的碎石路上還浮著一層薄灰，羅令從村委會保險櫃裡取出地契，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他沒再檢查四周，也不再回頭張，只是將地契用雙層油紙仔細包好，放進那隻特製的木匣裡。木匣是老李頭前些日子親手做的，邊角打磨得圓潤，蓋子合上時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某種封存的儀式。
趙曉曼和王二狗已經在門口等他。王二狗接過木匣，抱在懷裡，手指在提手上來回挲。“這東西，咱們守了一年多。”他說，“今天不是去打架，是去聽人說，它值不值。”
趙曉曼揹著包，裡面裝著昨夜整理好的資料——口述史記錄、契約格式分析、還有幾段村民採訪的錄音。“他們要看的不只是紙。”低聲說，“是紙背後的人。”
三人上了開往縣城的麵包車。車碾過村道，震得窗框微微發。王二狗一直把木匣放在上，子隨著顛簸輕輕晃，卻始終不讓它傾斜。羅令坐在後排，手進袋，指尖到那塊殘玉，涼而平，像一塊沉睡的石頭。
評選會場設在縣文化館二樓。一進門，幾十張展臺依次排開，有族譜、有家書、有祖訓碑拓，每件展品前都著編號和簡介。工作人員引導他們將地契放三號展臺，編號“0869”。羅令看著那張被玻璃住的契約，墨跡已經泛黃，但“凡我族人，斷則心亡，地失則魂散”幾個字仍清晰可辨。
一位鄉鎮代表站在臺上發言，聲音洪亮：“我們村的家訓刻在祠堂石碑上，明代賜，府備案，這才是正統。”他頓了頓，目掃過青山村的展位，“有些白契，連個印都沒有，算什麼家訓？不過是一群人隨便畫個押罷了。”
現場有評委點頭，氣氛一時沉了下來。
羅令沒。趙曉曼看了他一眼，走上前，請工作人員調出地契的高畫質掃描件，投影在大螢幕上。指著末尾那一排手印：“這不是隨便畫押。清代民間，山村遠離府，立約守土，靠的就是這種盟誓約。手印排列有規律，長有序，位置分明，說明當時全村參與，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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