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乾清宮·三月初
三月初，北京城外的柳樹了新芽，護城河裡的冰化盡了，河水渾濁地流著。乾清宮的燭火依舊徹夜不熄。趙天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三份軍報。
第一份是寧武關的——周遇吉還在守。唐通的援軍撕開了李自的側翼，但李自兵多將廣，被撕開的口子很快又合攏了。周遇吉的守軍已經不足千人，城下堆滿了，護城河裡的水被染了黑。周遇吉在軍報裡只寫了一句話——“臣在關在，臣亡關亡。”
第二份是山海關的——吳三桂終於了。他接到趙天的手詔後沒有立刻南下，但也沒有降清。他的關寧鐵騎在山海關上觀了多日，終於在三月初一拔營南下，慢得像烏。軍報裡寫得很客氣——“臣率部星夜兼程，馳援京師。”趙天看完這句話，把軍報放在一邊。星夜兼程？從山海關到北京不過六百里路，鐵騎兩日可達。吳三桂走了好些天還沒到，他的“星夜兼程”比牛車還慢。
第三份是清軍的——多爾袞集結了十萬八旗銳，已經在盛京誓師。誓師的理由是“討伐流寇，安定天下”。趙天看著這份軍報，久久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大明的輿圖已經被他畫得麻麻——紅的箭頭是李自，黑的箭頭是吳三桂，藍的箭頭是多爾袞。紅箭頭正從太原向東推進，黑箭頭從山海關向南緩慢蠕，藍箭頭從盛京向南過來。三路大軍，都指向同一個目標——北京。
“父皇。”歸墟站在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
趙天抬頭看。歸墟穿著一素青襦，頭上沒有戴簪，髮間只簪著一銀釵。不施脂，臉有些蒼白，眼睛還是亮的。這副皮囊十七歲，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可以出嫁的年紀了。但沒有出宮——留在乾清宮裡，每天幫趙天批奏章、看軍報、端茶磨墨。崇禎十七年的大明皇宮裡，公主是唯一一個還能正常運轉的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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