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窯天青釉瓷片的芝麻香還在修復室裡飄著，燈就準地打在了鋪著汝河細沙的修復臺上——十三片殘片像撒了一地的碎雲，靜靜躺著。這批出土於河南汝州張公巷窯址的寶貝，是北宋徽宗年間的用瓷，距今九百年，是“汝窯為魁”的鐵證，更是華夏陶瓷史上“雨過天青雲破”的終極寫照。
指尖捻起一片殘片，胎薄得像蟬翼，如香灰，輕叩一下，聲音清越得像玉石相擊；釉層裡摻了瑪瑙末，天青溫潤得像雨後初晴的天空，蟹爪紋開片細蜿蜒，像流雲劃過天際；碗心的殘片上，約能看見一點支釘痕，是汝窯獨有的“芝麻釘”技法，小得像針尖，卻著窯的極致工。
可這碎雲般的殘片，裹著的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刁鑽。
林晚把聚靈玉佩上去，靈氣剛探進胎釉，就猛地一滯——升級版的氟鈥鏑複合腐蝕劑，不是藏在夾層，不是滲在裂紋，而是鑽進了香灰胎的孔隙裡，像附骨之疽，和瑪瑙釉的矽氧鍵纏在了一起。殘片的慘狀在靈氣裡鋪開：天青釉剝落面積達85%，蟹爪紋開片被腐蝕得發灰髮暗，6開片匯直接蝕出了針孔大的坑；碗心一道12釐米的衝線，從支釘痕劈到口沿，裡嵌著的窯土塊，已經和香灰胎熔了一；口沿殘缺4釐米，薄胎邊緣脆得像蛋殼，風一吹都怕掉渣；更狠的是，這腐蝕劑是緩釋型的，遇汝窯釉料裡的瑪瑙分就會慢慢分解，專門啃食釉層的天青發，哪怕修復完，也會慢慢讓釉褪灰白，連蟹爪紋都要被啃得無影無蹤。
“這活兒，得用汝窯的古法來治。”林晚蹲下，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殘片。讓顧傾城連夜去汝河邊取了兩樣東西——汝河的活水，汝窯址的香灰胎土。“黏合劑不能用合金，就用香灰胎磨的，加汝河水泥，再摻一點瑪瑙末——和千年前的匠人用的一樣。填的時候，用指尖蘸著泥，順著衝線的紋路一點點摁進去，靈氣跟著指尖走，讓泥滲進胎的孔隙，和原胎長一塊。”
轉頭看向秦教授，遞過一個磨得發亮的瑪瑙杵臼：“釉料用汝河的瓷石，加瑪瑙末，按宋徽宗年間的方子磨——得手工磨，磨到比麵還細，再用汝河水調漿。補釉的時候，用狼毫筆蘸著漿，順著蟹爪紋的開片填，填完後，用汝窯的老窯柴燒的炭火烘，溫度控制在60℃，不能高，高了會毀了香灰胎的質。”
修復的過程，像一場與九百年前徽宗朝匠人的隔空對談。
林晚盤坐在臺前，指尖蘸著香灰胎泥，順著衝線的紋路慢慢摁。靈氣裹著泥，滲進香灰胎的孔隙裡，和九百年前的胎土縷縷地纏在一起。秦教授蹲在一旁，握著瑪瑙杵臼慢慢磨釉料，沙沙的聲響裡，瑪瑙末和瓷石融了細膩的漿，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芝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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