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州窯殘片的橄欖青釉還在掌心留著蒼勁的質，修復臺就鋪上了渭水河畔的細沙——九片殘片被小心翼翼擺上去，像攤開的一方方翠的錦緞。這批出土於陝西銅川耀州窯址的寶貝，是政和六年的窯，距今九百年，那抹青中帶黃的橄欖，是耀州窯特有的“橄欖綠”，刻花的纏枝牡丹紋刀刀犀利，花瓣翻卷如浪，最絕的是壺的夾層結構，正是倒流壺“底無孔、倒灌水”的巧所在，存世的完整倒流壺不足五件，這片帶著夾層痕跡的殘片，是北宋匠人巧思的鐵證。
指尖過一片帶壺的殘片，胎厚重堅緻，釉面的橄欖青泛著溫潤的澤，刻花的紋路深峻清晰，是耀州窯“刀刀見泥”的標誌技法；壺的夾層裡，還留著當年灌漿的痕跡，細如髮的通道，藏著北宋匠人對流力學的妙理解；底足殘片上，雖沒有“”字款，卻刻著一個極小的“耀”字，是耀州窯窯匠人的專屬標記。
林晚把聚靈玉佩上去，靈氣剛滲進夾層，就察覺到一刁鑽的冷意——不是之前的氟系腐蝕劑，是矽酸鈉蝕劑，藏在夾層的窯渣裡，專啃青瓷釉層的鈣鎂結構，還會堵塞倒流壺的細通道，一旦遇熱，就會膨脹結晶，把夾層撐裂，讓這巧奪天工的結構徹底報廢。
秦教授舉著窺鏡往夾層裡看，倒一口涼氣，聲音都發：“這群人真是鑽到牛角尖裡了！倒流壺的夾層是核心，他們是想讓北宋匠人的巧思，變一堆沒用的碎瓷！”
“這活兒，得用耀州窯的土法來解。”林晚蹲下，指尖過刻花的牡丹紋，眼裡閃過一篤定。讓顧傾城連夜去了兩個地方——耀州窯址挖老窯土，渭水河畔取河床下的千年淤泥。“黏合劑不用現代料，就用老窯土磨，加渭河水，再摻一點橄欖青釉料殘渣，調糊狀。補夾層的時候，不能用機灌，得用松鼠毫筆蘸著泥糊，順著夾層的通道慢慢滲，靈氣跟著泥糊走，把窯渣和蝕劑裹在一起，再一點點帶出來。”
又遞給秦教授一把微型刻刀，是照著耀州窯匠人用的刻刀復刻的：“補刻花的時候，得用這刀，順著原有的紋路補，耀州窯的刻花講究‘犀利奔放’，不能補得太圓，要留著刀痕的糙勁兒——這才是耀州窯的魂。”
修復的過程，像一場和北宋匠人隔著時空的切磋。
林晚盤坐在臺前，握著松鼠毫筆，筆尖細得像髮，蘸著混了靈氣的泥糊，往夾層的細通道里滲。靈氣裹著泥糊，像涓涓細流鑽進狹窄的通道，把藏在裡面的窯渣和蝕劑一點點裹出來，原本堵塞的通道，慢慢變得通暢。秦教授蹲在一旁，握著微型刻刀，補刻牡丹的缺瓣，刀尖落下去，利落乾脆，刀痕深峻，和原有的紋路嚴合，竟看不出半點修補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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