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館的窯火還在燒著，長沙窯址考古隊就送來一方木匣，裡面鋪著湘江細沙，擺著九片殘瓷——是唐代長沙窯釉下彩花鳥紋執壺碎片，距今一千二百年，胎是長沙窯特有的灰白褐胎，糲卻堅緻，釉下彩以褐、綠兩為主，枝頭雀鳥振翅飛，花瓣舒展如染，筆奔放靈，還帶著幾分西域紋飾的影子，正是長沙窯“釉下彩先河”“外銷瓷翹楚”的印記。殘片沾著深海鹽漬，是當年從海上綢之路沉船裡打撈的，海沁中裹著微量殘毒，是修復獵人餘孽早年沉船時留，順著沁痕鑽進胎釉，慢慢蝕著釉下彩的髮，讓褐綠兩漸漸發暗。
顧傾城捧著長沙窯老窯土，混著湘江活水調褐泥，指尖著殘片嘆氣：“這窯瓷又要護釉彩，又要祛海沁，還得保外銷瓷的異域韻味，太難拿了。”
林晚將聚靈玉佩上殘片，靈氣探便覺鹹裹著意——海沁的鹽漬與殘毒纏在一起，藏在釉彩與胎的間隙，若用清水強洗，會沖掉釉下彩的暈染；若放任不管，彩料會徹底褪，褐胎也會被鹽漬化。
“長沙窯的魂在湘水，韻在海途，得用‘湘水祛沁，古法復彩’的法子。”林晚笑著請來長沙窯釉下彩非傳承人李嬸，手裡拎著個陶罐，裝著祖傳的釉彩礦料，“李嬸燒了半輩子長沙窯，最懂這釉下彩的脾氣。”
幾人分工定策，林晚讓顧傾城取三樣東西：長沙窯古窯灰、湘江江心黃泥、李嬸祖傳的褐綠礦料。“黏合劑用老窯土混黃泥，加古窯灰調和，窯灰能中和殘毒，黃泥能鎖住胎；補彩不用描筆，用長沙窯古法的竹筆點染，褐料勾枝、綠料點花，要留著筆鋒的飛白，像唐代匠人信手畫就的灑；補完後用湘水浸泡半日祛沁，再放進仿龍窯低溫慢烘，讓鹽漬隨水汽散出，彩料與胎牢牢相融。”
修復室裡飄著湘土的腥香，李嬸握著竹筆示範點彩，竹筆尖輕蘸褐料，順著雀鳥的翅尖一點，褐自然暈開，帶著靈的弧度：“長沙窯的畫，不用拘著形，像江邊的鳥、路邊的花，怎麼鮮活怎麼畫。”
林晚按著李嬸的法子，用竹筆蘸綠料補花瓣，靈氣裹著料滲進釉層，原本發暗的綠漸漸鮮亮，與原彩渾然一；周硯蹲在一旁，學著泡湘水祛沁，時不時用探針剔去殘片上的鹽漬，筆記上記滿點彩的力道訣竅。
最磨人的是壺的花鳥紋修復，那裡海沁最深，殘毒也最頑固。林晚將靈氣凝細流，順著壺紋路遊走，把混著窯灰的泥糊送進沁痕，李嬸則用竹筆蘸料補雀鳥的眼瞳，一點褐料點睛，雀鳥瞬間有了神采，連海沁的鹹都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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