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消失在小街盡頭後，我像木頭樁子似的，在原地杵了很久。風颳得更猛了，卷著沙粒和不知從哪兒來的紙屑，打在臉上，生疼。可我一點覺都沒有。手腳冰涼，心口那塊地方，卻像是被挖空了，又像是塞滿了浸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冷颼颼，不過氣。
腦子裡糟糟的，一會兒是那麻袋隙裡刺眼的紅邊，一會兒是老頭咧開時黃黑的牙齒和那句“沾著死人味”，一會兒又是我和陳勇省吃儉用數著存款時眼裡微弱的，還有房主那張沒什麼表、只認現金的臉。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對，不能。
那老頭走的方向，是往老城區更深，那片待拆遷的棚戶區。那邊小路岔道多，環境複雜，但以前我抄近路走過兩次。他說會知道我在哪，會來找我……放屁！我必須跟上他，至，我得知道他大概把“我的錢”藏在什麼地方！就算暫時拿不回來，我也得有個念想，有個線索！
這個念頭像一針微弱的強心劑，讓我幾乎凍僵的肢恢復了一點知覺。我把那個破了的黑塑膠袋胡塞進羽絨服口袋，扶起倒在地上的電瓶車。車把冰涼刺骨。我咬咬牙，沒敢開燈，怕驚前面的人，只推著車，小跑著追向老頭消失的拐角。
拐過去，是一條更窄、更破敗的巷子。兩邊的圍牆更高了，牆皮斑駁落，出裡面不一的磚塊。地上汙水橫流，結著薄薄的冰碴，在昏暗的線下泛著油膩膩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複雜的臭味，腐菜葉、煤灰、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像是東西悶久了的黴味。
老頭和他那輛吱呀作響的三車並不難找。他走得很慢，佝僂的背影在迷宮般的小巷裡忽忽現。我不敢跟得太近，隔著一二十米的距離，藉著巷子曲折和堆放的雜藏自己。心跳得厲害，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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