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按我說的做就是了。”
我當時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害怕。我看著王師傅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從焦急慢慢變絕，然後變一種麻木的順從。他點了點頭，拿著配方單轉走了，背影佝僂得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樹。
那天下午六點，工人們陸續下班，王師傅來找我說三車間還剩最後一批料沒做完，問我是加班趕完還是明天再做。我看了看生產進度表，這批貨的貨日期是後天，如果不趕在今天做完，後續的包裝和質檢就來不及了。
“加班，今晚做完。”
晚上七點，三車間裡還有十一個工人在作業。另外還有九個工人在隔壁的原料倉庫整理料，其中包括倉庫管理員老周和兩個裝卸工。加上正在車間巡查的車間主任劉偉，和在辦公區加班的我，整個廠區一共還有二十三個人。
哦對了，還有曾祖母。
是在七點四十分出現的。
我後來在那段沒有被刪除的監控畫面裡看到了。先從炸點正下方的地基裡滲出來的，像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過混凝土地面，然後慢慢聚合、升騰，在半空中凝一個佝僂的形。穿著一件不知道什麼年代的青褂子，頭上挽著一個髮髻，那張臉皺得像一顆風乾的棗子，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是兩個發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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