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秋，陝西宜川的梧桐葉剛染上淺黃，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辦公室裡卻瀰漫著一比寒冬更凜冽的氣息。當技科民警將那份DNA比對報告重重拍在桌上時，老刑警張建軍手裡的搪瓷缸“哐當”一聲磕在桌沿，茶水濺出的水漬在報告上暈開一小片深。
六年了，那個在暴雨夜奪走市人大代表馬某命的兇手，終於浮出水面。
更讓整個專案組脊背發涼的是螢幕上跳出的份資訊：嫌疑人李某，現為宜川縣兒園保安，已在該崗位任職六年。
“他就沒走？”張建軍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六年來，他們排查過周邊五省的流人口，比對過上萬份DNA樣本，甚至在全國聾啞人資料庫裡反覆篩查，卻沒想到這個殺人兇手沒藏遠，就潛伏在離公安局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天天守著一群三四歲的孩子。
夕過窗戶，在李某的登記照上投下長長的影。照片裡的男人穿著保安制服，角甚至帶著一溫和的笑意，誰能想到這張臉背後，藏著一段沾滿鮮的過往。張建軍指尖劃過照片上的出生日期，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2013年那個暴雨傾盆的夏夜。
2013年7月的宜川，像是被老天爺捅破了堤壩。連續半個月的強降雨讓河水位暴漲，山上的黃土經雨水浸泡，時不時就傳來窯坍塌的悶響。縣民政局的大喇叭從早到晚迴圈播放著撤離通知，穿著橙救生的幹部挨家挨戶敲門，把住在半山腰的村民往山下的安置點送。
原本熱鬧的圪嶗村，到了7月20號傍晚已變得空空。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被雨水得低垂，葉子上的泥點順著枝幹往下淌，在地面積一個個小小的水窪。只有偶爾幾聲狗吠從安置點方向傳來，襯得這片居民區愈發寂靜。
馬彩琴是最後一批撤離的。作為連續兩屆延安市人大代表，放心不下村裡幾戶獨居老人，挨家檢查完窯的門窗，又把自家的糧食和生活用品分了些給困難戶，忙到深夜才和丈夫王建國往安置點走。王建國小時候得過小兒麻痺，左落下殘疾，走在泥濘的土路上一瘸一拐，馬彩琴牽著他的手，刻意放慢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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