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扶住重傷的侍衛長,著對岸越來越近的“宋”字旗,心中沒有逃出生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沉重。他明白,這場看似“流寇”襲擊背後的雙重殺機,已然揭示了金國高層對大宋的深深惡意與囂張野心。
渾濁的淮水緩緩東流,幾艘殘破的渡船,載著送親使團最後的數十人,以及用僅剩的幾輛輜重車勉強拉著的陣亡侍衛,艱難地靠上了南岸。船底泥土的那一刻,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卻如同洪鐘,重重撞在每一個倖存者心上。
腳步踏上江南溫潤的土壤,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北地的風沙與肅殺,而是悉的、帶著水汽與草木清甜的氣息。然而,虞允文卻覺不到毫暖意,反而有一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環顧四周,倖存的護衛們衫襤褸,帶傷掛彩,眼神中殘留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失去同袍的悲慟。那幾輛大車上,覆蓋著簡陋麻布的隆起廓,無聲地訴說著來時路上的慘烈。
“我們……回來了。” 副使張崇華聲音沙啞,這句話與其說是慶幸,不如說是一聲疲憊的嘆息。
虞允文沒有回答。他轉過,向北方。對岸的景在初夏的薄暮中已然模糊,但那片剛剛離的、廣袤而沉淪的故土,卻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
他想起了長眠於洿澤沼澤旁的弟兄,想起了在鷹峽刀下殞命的忠勇,想起了淮水岸邊為護他而染河岸的侍衛長……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如今都已化為冰冷的,靜靜地躺在了故國的土地上。
一難以抑制的悲涼,如同淮水的暗流,瞬間將他淹沒。這悲痛,不僅僅是為了這些為國捐軀的英烈,更是為了眼前這片他們誓死守護的故土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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