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海的秋霧裹著水汽，濃得化不開，像一層溼冷的棉絮，把音樂學院的青磚教學樓裹得嚴嚴實實。
而牆面上爬滿的爬山虎被霧水浸得發亮，葉片上的紋路清晰可見，水珠順著葉尖往下滴，在牆積一小灘一小灘的水窪，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司徒倩站在琴房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門框上剝落的紅漆，聽見裡面傳來的胡琴聲總在《帝花》的轉音走調——那本該婉轉悽切的“妝臺秋思”，到了周偉明手裡，卻總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嚨，“咿呀”一音效卡殼，又猛地被拽回原調，調子歪得厲害，聽得人心裡發堵。
深吸了口氣，推開門時，周偉明正背對著調絃，灰中山裝的肩頭落著點霧水，布料吸了氣，顯得沉甸甸的，後背的褶皺裡還沾著些許未乾的雨痕——想來是今早冒霧趕路時蹭上的。
他鏡片後的眼睛在轉時亮了一下，那點銳利像突然捕捉到獵的狼，一閃而過，又迅速藏回溫和的笑意裡，只是那笑意沒抵達眼底。
“司徒同學來得巧，剛改了段新調子。”他手指在琴絃上一，弓子拉得急促，馬尾琴絃的聲響裡，本該悽婉的旋律竟拐出《玫瑰玫瑰我你》的靡靡意味，油得讓人心裡發膩。
“許振海先生託我保管的粵劇老譜，下午去倉庫取？據說有你母親當年的親筆批註，年輕時在上海唱過紅氍毹，登臺時穿的水紅繡，至今還有老票友記得呢。這些譜子是當年的私藏，頁邊空白還畫著段示意圖。”
剛好這時，帆布包裡的對講機震了震，著腰側，麻的，是許峰約定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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