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彌勒抱著我往宮殿深走，腳下的黑石地面漸漸變得溫熱，像是踩在剛熄滅的餘燼上。兩側牆壁不再是森白骸骨，而是鑲嵌著大片大片的螢石，慘綠的芒從石裡滲出來，將我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像兩條纏的鬼魅，隨著步伐扭曲、舒展。那低語般的誦經聲越來越清晰，字句彷彿帶著黏膩的質，順著耳道往裡鑽，試圖纏上魂魄——“……怨為食，恨為骨，屠盡負心，方見真如……”
我靠在他懷裡，口的鈍痛一陣陣襲來，像是有把生鏽的鈍刀在反覆切割。意識明明該模糊，偏生那些平日裡被理在心底的念頭，此刻卻像池底的水草，瘋長著冒了出來。看著這滿是邪異符號的穹頂，聞著空氣中檀香與腥混合的怪味，聽著那蠱人心的誦經聲，我竟對這被正道唾棄的白蓮教，生出些異樣的。
說起來，我對白蓮教，倒真沒像對那些食人的妖魔、滅門的邪修那般，懷有徹骨的恨意。
前陣子整理古籍時，曾偶然翻到過幾頁殘破的白蓮教經文，並非外界傳的那般滿紙殺戮。其中一句“屠盡世間負人，怨恨難削集散去”，當時只覺暴戾，此刻想來，卻品出些別的滋味。
“負人”——這三個字的範圍，可太寬了。
巷尾那對定了親的男，男方高中後攀附權貴，轉頭就退了親，讓姑娘在流言裡浸得了層皮，是負；縣衙裡那個頭大耳的老爺，收了富商的銀子，把含冤獄的平民判了死刑，是負；甚至村頭那個笑盈盈的“大善人”，暗地裡放著高利貸，得借債人賣兒鬻，也是負。
這世間的“理”，從來都不是秤桿，不住那些有權有勢的“砝碼”。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和肖隊長理的那樁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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