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鎮的初春，雨斜斜地織著，把窯廠的青磚牆潤得發亮。陳默站在復建的龍窯前，看著工匠們用長杆撥窯火，橙紅的火苗著窯壁，映得他們臉上泛著暖。龍窯頂端的煙囪裡，青煙打著旋兒往上飄，混著雨霧，在天空中暈開一片淡青的紗。
“這是今年第一窯‘共生瓷’。”林夏手裡捧著塊試火的瓷片，胎質細膩得像嬰兒的皮，釉是淡淡的天青，釉面下的紋路若若現——近看是軍峰山的螺旋紋，遠看卻像幅小的《千里江山圖》，“胖墩說，這釉料里加了軍峰山的瓷脈土和洽灣古村的窯火灰，能量傳導比普通瓷高30%。”
窯廠的老廠長王老頭，拄著裹著銅皮的柺杖，柺杖頭是個迷你的龍窯模型。“‘共生瓷’這個名兒好，”他用柺杖敲了敲龍窯的磚，磚裡嵌著細碎的瓷片，是歷代窯工有意留下的，“瓷土來自軍峰，窯火傳自洽灣，儺舞的氣神融進了釉，這才是真正的‘文脈共生’。”
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半塊明代的青花瓷片，邊緣的纏枝蓮紋與陳默在軍峰山見過的唐代瓷片紋路一脈相承。“六十年前，我爹在龍窯廢墟里撿的，”王老頭的手指挲著瓷片，“他說這瓷片裡住著‘窯神’，能保窯火興旺。現在看來，哪有什麼窯神，是文脈自己在傳。”
雨停了，從雲裡下來，照在龍窯旁的曬坯場上。十幾個年輕工匠正圍著一張巨大的瓷板作畫，瓷板上，軍峰山的廓與景德鎮的窯廠相輝映，洽灣古村的柴窯冒著煙，南儺舞的面在雲端若若現，最妙的是天空的位置，畫的竟是崑崙冰眼的漩渦，漩渦裡飄著無數瓷，像星星一樣閃。
“這是給‘一帶一路’文化展準備的‘文脈長卷’。”帶頭的年輕工匠小蘇，額頭上還沾著釉料，“王廠長說，要讓外國朋友知道，咱們的瓷不只是瓶瓶罐罐，是帶著山水靈氣和人間煙火的。”
陳默注意到，瓷板的角落留著塊空白，旁邊放著個小小的儺舞面模型。小蘇笑著說：“等著丫蛋他們來畫呢，李老爹說，得讓孩子們也在這長卷上留點痕跡。”
正說著，曬坯場的口傳來喧鬧聲。李老爹帶著洽灣古村的孩子們來了，丫蛋和阿明跑在最前頭，手裡捧著個木盒，裡面是他們親手燒的小瓷偶——丫蛋的是“開山神”，阿明的是窯工，瓷偶的底座都刻著螺旋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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