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像一塊的灰布,慢悠悠蓋過青瓦屋簷,庭院裡的梧桐樹影被殘拉得又細又長,葉片上的珠折著最後一點暖,墜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院角的竹籬笆上,幾朵遲開的牽牛花還在倔強地綻放,紫的花瓣沾著暮,著幾分溫的寂寥。
晚晴輕手輕腳地推開曉宇的房門,小傢伙抱著布老虎睡得正香,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小微微嘟著,偶爾發出一兩聲夢囈。俯下,小心翼翼地為兒子掖好被角,指尖到溫熱的被褥,角不自覺地漾起和的笑意,眼底滿是寵溺。“乖寶,好好睡。”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夢中的蝴蝶。
轉走出房間,晚晴了有些發酸的腰,快步走進飄著煙火氣的廚房。昏黃的油燈掛在房樑上,搖曳的線下,案板早已被拭得乾乾淨淨,上面整齊碼著備好的食材:一小鍋提前泡發的乾貝,顆顆飽滿瑩潤;幾的玉米,外皮還帶著新鮮的水汽;還有從市集心挑來的新鮮排骨,每一塊都剁得大小均勻,泛著淡淡的。
“守業在海外定是辛苦極了,這乾貝玉米排骨湯最是滋補,也耐存放。”晚晴繫上漿洗得發白的藍布圍,指尖輕輕過冰涼的排骨,眼神瞬間變得繾綣又牽掛,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哽咽。往灶膛裡添了幾塊乾柴,火苗“噼啪”作響,跳躍的火映得臉頰暖融融的,也照亮了眼角未乾的細碎淚。
先將排骨冷水下鍋,加幾片生薑去腥,晚晴站在灶臺邊,一手扶著鍋沿,一手輕輕攪畫圈,目盯著水面。待水沸泛起一層浮沫,迅速拿起勺,小心翼翼地將浮沫撇乾淨,作嫻又細緻。而後將排骨撈厚重的砂鍋,倒足量的清水,再放乾貝與切好的玉米段,蓋上砂鍋蓋時,還特意用布巾了鍋蓋邊緣,確保封嚴實,才用文火慢慢熬煮。
廚房裡很快瀰漫開食材的鮮香,湯在砂鍋中“咕嘟咕嘟”翻滾,冒出細的熱氣,將窗玻璃燻得模糊一片,映出晚晴守在灶臺邊的影。搬來一個小板凳坐下,藉著搖曳的燈,拿出曉宇白天磨破的角,穿針引線補起來。銀針在手中靈巧地穿梭,指尖偶爾被針尖扎到,只是輕輕吸一口氣,皺一下眉頭,又繼續低頭製,腦海裡全是丈夫守業在海外奔波的模樣——離家已有半載,連一封家書都要輾轉許久才能收到,不知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
夜半時分,湯終於熬好了。晚晴關火的瞬間,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引得院外的蛐蛐都停了鳴。湯白醇厚,排骨爛骨,乾貝的鮮與玉米的甜完融,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取來提前備好的陶湯罐,雙手裹著布巾,小心翼翼地將滾燙的濃湯盛,作慢而穩,生怕灑出一滴。待湯稍涼後,又用乾淨的棉紙仔細封好罐口,一層又一層,彷彿這樣就能將思念牢牢鎖在裡面。
“得包得嚴實些,不然路遠顛簸,怕是要灑了。”晚晴喃喃自語,又用厚實的棉絮仔細包裹住湯罐,放進一個結實的木盒裡,外面再纏上幾層麻繩,纏到第三圈時,還特意打了個牢固的死結,雙手用力拉了拉,確認不會鬆,才鬆了口氣,額頭上已滲出細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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