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工地漸漸褪去白日的燥熱，夕的餘暉過隧道口斜斜照進來，在佈滿碎石的地面投下長長的、斑駁的影。臨時板房裡，煤油燈被點燃，昏黃的焰搖曳不定，將王守業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斑駁的土牆之上。
王守業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沿上，小李正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給他紅腫的肩膀換藥用。碘伏棉籤剛到後背的傷，一陣尖銳的刺痛就順著皮蔓延開來，王守業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眉頭蹙一個疙瘩，額角滲出細的冷汗，卻是咬牙關沒哼出一聲，只是攥著床單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節都得發響。
“守業哥，你這傷看著是皮外傷，可肩膀腫得這麼高，得靜養幾天，不然萬一影響後續幹活，甚至落下病就麻煩了。”小李一邊輕地纏繃帶，一邊抬眼著他，臉上滿是擔憂，語氣裡帶著幾分執拗，“要不還是跟嫂子說一聲吧，知道了好歹能叮囑你幾句，也能放心些。”
王守業聞言猛地搖頭，眼神瞬間變得格外堅定，甚至帶著一不容置喙的強。他抬手按住小李纏繃帶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有些發涼，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又藏著幾分無奈：“千萬別！這事絕不能讓你嫂子知道。”他頓了頓，目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低沉了許多，“晚晴在家持家務，既要照顧老人，又要拉扯孩子，裡裡外外全靠，已經夠累夠心了。我這點小傷算什麼，說了反倒讓夜不能寐地瞎擔心，說不定還得千里迢迢跑過來，純屬給家裡添。”
小李看著他執拗的模樣，重重嘆了口氣，知道他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好不再勸說，默默地把換下來的帶紗布扔進牆角的垃圾桶裡，收拾好急救箱。
夜越來越濃，板房外傳來工友們閒聊的聲音和遠偶爾響起的狗吠，煤油燈的越發昏黃，映得王守業的臉龐明暗錯。他從枕頭下出一沓信紙和一支磨得發亮的鋼筆，原本想給晚晴寫封信報平安，可拿起筆卻遲遲落不下去，筆尖懸在紙上，留下一個淡淡的墨點。
他盯著信紙發呆，眉頭微蹙，心裡百般糾結：要是在信裡說一切安好，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像是騙了晚晴；可要是提了傷的事，以那心思細膩的子，肯定會胡思想，夜裡都睡不安穩。
猶豫了半天，他終究咬了咬牙，低下頭，一筆一劃地寫下寥寥數語。寫字時，傷的肩膀牽著，疼得他作一頓一頓的，額角的汗又冒了出來。寫完後，他反覆讀了幾遍，確認字裡行間都是安穩的語氣，沒有任何破綻，才小心翼翼地摺好信紙，塞進早已準備好的信封裡，還在封口仔細了，粘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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