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壇島的海風捲著細碎的沙粒，撲在鎮司法所調解室的玻璃窗上，沙沙作響。不大的房間裡，擺著幾張長條木桌，牆上著“和睦鄰里”“理兼顧”的標語，可此刻，屋裡的氣氛卻僵得像臘月裡的冰面。
晚晴牽著曉宇的手坐在一側，指尖冰涼，卻還是下意識地攥了兒子溫熱的小手。曉宇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藍布校服，書包放在腳邊，小小的子坐得筆直，眼神里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張。守業坐在對面，眉頭擰一個疙瘩，指間的菸捲燃了半截，菸灰掉在上，他也渾然不覺。司法所的張調解員坐在正中，手裡著那份被得皺的離婚協議，嘆了口氣，又把目投向曉宇。
“曉宇，”張調解員的聲音放得很，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今年十二歲了，是個小男子漢了。按照規矩，爸媽要是真的分開，你想跟著誰一起生活，我們得聽聽你的想法。”
這話一齣，屋裡的空氣瞬間凝滯了。守業猛地抬起頭，眼神死死地盯著曉宇，那目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威，像是在無聲地警告：你是王家的種，只能跟我走。晚晴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能覺到掌心的小手微微發，便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挲著兒子的手背，無聲地傳遞著安。
曉宇的睫了，先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守業。記憶裡，爸爸總是很忙碌，要麼是在漁排上忙活，要麼是出海打魚，難得在家的時候，也總是沉著臉，很對他笑。他記得有一次，自己興沖沖地拿著考了滿分的試卷回家，想讓爸爸誇誇自己，可爸爸只是瞥了一眼，就不耐煩地揮手讓他一邊玩去，說男子漢大丈夫，不能總想著這些蒜皮的小事。還有一次，他半夜發高燒，是媽媽揹著他，踩著泥濘的石板路，走了三里多地，才趕到鎮上的衛生院。爸爸那時候，還在漁排上和人喝酒。
這些零碎的片段，像水一樣湧進曉宇的腦海裡。他又轉過頭，看向邊的媽媽。媽媽的眼眶紅紅的，眼底帶著疲憊，卻還是努力出一個溫的笑，看著他，像是在說“別怕，媽媽在”。曉宇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守業見曉宇遲遲不說話，忍不住咳嗽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卻掩不住骨子裡的強：“曉宇，跟爸爸走。爸爸有漁船，有漁排，以後讓你跟著出海，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著你媽強？”
這話一齣，晚晴的心猛地一沉。知道，守業還是覺得，能用這些所謂的“家底”留住兒子。可更清楚，曉宇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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