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壇島的海風裹著細沙，往窗欞的隙裡鑽，在守業那間破敗的老屋裡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的灰塵和酒氣，嗆得人鼻腔發。
這間曾被晚晴打理得窗明几淨的屋子，如今早已沒了半分當年的模樣。堂屋的八仙桌上，堆滿了空酒瓶子，玻璃碴子混著皺的煙盒，還有吃剩的鹹魚幹骨頭，在的照下泛著一層油膩的。桌角那隻豁了口的瓷碗裡，還盛著半碗發餿的地瓜粥，上面爬著幾隻黑乎乎的蒼蠅，嗡嗡作響。靠牆的木沙發上，扔著幾件沾滿酒漬和汗味的髒服，有的掉在地上，被踩得滿是泥印子，像是一團團皺的破布。
守業癱在裡屋的板床上，睡得昏昏沉沉。上的襯衫皺得像醃過的海帶，領口沾著乾涸的酒漬，散發著一酸腐的氣味。床頭的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空酒瓶，有地瓜燒的，有廉價啤酒的，瓶沾著他的指紋，也沾著不知何時濺上的泥點。屋角的蜘蛛網結了一層又一層，從房梁垂到地面，網住了灰塵和飛蟲，也網住了一屋子的死氣沉沉。
曾經，這裡也有過歡聲笑語。晚晴會在堂屋的燈下補漁網，守業坐在一旁，看著低頭的模樣，心裡滿是歡喜；曉宇會在地上滾著皮球，笑聲清脆，驚得窗外的麻雀撲稜稜飛走。那時候，窗臺上擺著晚晴種的三角梅，開得熱熱鬧鬧，紅得像一團火。可如今，花盆早已被打翻在地，碎幾片，泥土灑了一地，乾枯的花枝耷拉著，早就沒了半點生機。
守業翻了個，嚨裡發出一陣含糊的。宿醉的頭痛像有無數針在扎，他睜開眼，看著灰濛濛的屋頂，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屋裡的黴味、酒氣、餿味混雜在一起，鑽進他的鼻子裡，他卻渾然不覺。他的心境，就像這間雜不堪的屋子，一片狼藉，看不到半點亮。
他想起晚晴收拾屋子的模樣。總是把桌子得一塵不染，把服疊得整整齊齊，把地板掃得乾乾淨淨。會笑著說：“守業，屋子乾淨了，心裡才敞亮。”那時候的他，總嫌嘮叨，如今才明白，收拾的哪裡是屋子，分明是日子。
可現在，日子被他過得一團糟。
他掙扎著坐起，腳下踢到了一個空酒瓶，酒瓶骨碌碌地滾到牆角，發出“哐當”一聲響，驚得屋角的老鼠“吱”地一聲竄進了裡。守業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去倒杯水喝，卻發現桌上的水壺裡空空如也，壺口結著一層厚厚的水垢。他苦笑一聲，又踉蹌著跌坐回床上，手過床邊的半瓶地瓜燒，擰開瓶蓋，猛地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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